第337章 跟她没什么交情的宁王妃
她声音不小，不仅附近的人，帝后也听到了。
薛芙如也有些意外。
怎么不是平日府里精于养花的诚毅伯夫人先发现，先出声？这可是个在帝后面前买好的好机会。
帮她说话的，反而是跟她没什么交情的宁王妃？
难道，诚毅伯夫人虽然发现了，但此处除了皇后，以宁王妃为尊，因此不敢出面？
“宁王妃。”魏皇后果然问道：“怎么了？”
“回皇后娘娘。”宁王妃道，“这水仙是清供之物，妾府中也每年都养，但据妾所知，如今水仙品种虽多，实则只有两种。一为单瓣水仙，名‘金盏银台’，香气清冽而绵长，乃是水仙之正宗。一为重瓣水仙，名为‘玉玲珑’，花瓣重重叠叠，姿态富丽，香气虽也幽雅，但偏于暖意，且淡许多。”
“永宁夫人这几盆水仙，却不仅花瓣重叠，姿态富丽中见雅致，香气也清冽绵长，虽身在皇宫之中，仍有一丝山林清气。这香气与水仙相得益彰，真有飘然出尘之感。”
魏皇后一听，果然来了兴趣：“是么？”
“回皇后娘娘，妾也觉得有此意。”诚毅伯夫人果然是等宁王妃出了风头，才敢站出来。
“前几天，妾曾听闻永宁夫人往道观中寻觅水仙品种，莫不就是这几盆么？”
“还是新品种？”魏皇后望向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的女子，问道：“永宁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
薛芙如直起身子，但依旧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恭敬，声音不疾不徐。
“正如宁王妃所言，世间水仙多是如此，水仙单瓣者气清冽却失于单薄，重瓣者虽富丽，却又失了凌波清幽之意。此前妾与玉皇观观主论道莳花之术，观主道，此事古难全。”
“妾不喜此言，虽才轻德薄，但还有一双莳花之手，粗浅可用。”
“好志气。”泰元帝点头，“可世上之事，并非努力就能行的。”
这不是什么好话，就连宁王妃听了，都不禁眼色一变。
薛芙如虽垂着眼，但脸色丝毫未变，连声音都是平稳的：“回皇上，妾粗鄙之人，脑筋儿直，性子也莽，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凡事唯有试过才知是否难两全。”
“试过，能成自然好，不成，那妾自然不会再浪费心力。但尚未试过，便轻言放弃，妾不甘心。何况此事并非缘木求鱼，事先已有种种天时地利。”
泰元帝摇摇头：“确实鲁莽了，你倒说说，怎么试的？”
这话仿佛依旧是否定，换做旁人，早在琢磨怎么顺着皇上的心意回答了。
薛芙如却像是没察觉一般，正如她所说，粗鄙鲁莽之人。
还一径儿往下说。
“这天时自然是天气，近日京城天气上佳，虽然，但都是晴天。其次便是地利，早年妾曾与玉皇观合作，培育出了新的重编水仙品种‘金银盏’。”
“此品种兼具金盏银台与玉玲珑之长，为重瓣水仙，姿态幽雅，花香虽浓了些，但尚且清冽。缺点是，此花花期极短，只两三天便会凋谢，且花香比起单瓣水仙而言，还是浓了些。若是置于熏香环境中，则未免香味驳杂，失了水仙凌波清幽之意。”
“妾思量许久，决意以独有雕工雕刻水仙根球，再每日以山泉清水护养。最后，为解决香气，妾在养护之时，先焚以柏子香，随后将香灰加入的清水之中。”
她娓娓道来，声音徐徐，很是动听，好些人都听得出神了。只有萧鸾娘，看到薛芙如在自己面前出风头，心里便不痛快，禁不住开口挑刺。
“婶娘，你用心虽好，可用香养花？未免奢靡太过了。”
魏皇后闻言也不禁皱眉。
“皇上、皇后娘娘容禀。”薛芙如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立刻解释。
“柏子香乃是最廉价之香，只需采山上柏树籽，浸泡于酒中七日后阴干，便能制作。便是上好的柏子香，一斤也不过半两银子，已足够焚烧半年。妾种植十盆水仙，所用柏子香不足半斤，折合银子，尚且不到二钱。”
这话说得相当有分量。
二钱银子是什么？对承光殿中的众人来说，别说二钱，就是二两银子，都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他们所有之物，哪样不是几十两上百两的？
宁王妃也点点头：“这柏子香今日倒是首次听闻，瞧着，乃是极为清俭的雅趣了。”
清俭？
雅趣就雅趣，为何用“清俭”这个词呢？
薛芙如登时有种预感，必然会有人拿这点做文章，说她给皇上皇后的贺礼上不得台面。
花也便宜，香也便宜。
“宁王妃说的是。”薛芙如先肯定了宁王妃的话，再解释：“世间香气众多，但大多馥郁，若非馥郁华丽之香，又似冰雪，过于清冷了，与水仙之香相遇，便有冰雪伤花之感。”
“唯有这柏子香，清幽甘凉，有山林间出尘之气，能化馥郁，能助水仙之凌波清幽。”
薛芙如说着，适时在声音里露出一点惭愧之意。
“妾粗野漏质，论起‘雅致’二字便头疼，只觉此花甚好，愿能叫皇上皇后也瞧瞧。因此斗胆献上，愿吾皇、皇后娘娘饶恕妾粗鄙之罪。”
“饶你？”泰元帝摇摇头，笑了起来：“朕只怕饶你不得。”
萧元瑜闻言，不禁脸色一变，差点就站起来了。
只听泰元帝又道：“世间太多勉强与听天由命，也有人妄图缘木求鱼。你却很好，既有志气不甘心，又不鲁莽，有志气，有法子，这很好。咱们朝廷上下，就是缺了你这份有胆识有手段的敢作敢为。”
“皇上谬赞，妾诚惶诚恐。”薛芙如赶紧拜下，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皇上这话好像意有所指，是她多想了吗？
泰元帝却不往下说了，只吩咐：“这三盆水仙不必入库房了，朕、皇后、皇孙处各摆一盆，免得辜负花期。”
“如此甚好。”魏皇后开心不已。
大殿内众人虽声色不动，心中也震惊不已。
年年送贺冬礼，皇上都是听听罢了，随后便送入内府库中。今日永宁夫人送的，居然这般得皇上的圣心，直接摆出来！
满朝都知道，若是让皇上开心，那不过就是寻常。但若能让皇后开心，皇上必然大加赞赏。
所以，接下来，皇上又要要狠狠奖励薛芙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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