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这不对。她会错意怎么办？
年轻。
这是薛芙如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太年轻了。
皇上今年已五十八岁，纵然保养得宜，看起来也是个老人了。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却只有三十不到，除了面容与皇上有几分相似之外，根本看不出两人是兄弟。
说是儿子，恐怕也有人信。
第二个念头，就是英武。
和皇上的儒雅不同，这位宁王殿下更威严英武，似乎有几分太祖征战天下的气势。
更重要的是，宁王身上穿的不是蟒服，而是头戴翼善冠，身穿大红四团衮龙袍，腰系玉带。
只有藩王、皇子才能穿衮龙袍，这说明，他确实是亲王，是皇上的亲兄弟。
好大的来头啊。
薛芙如心中感叹着。
再看宁王妃，虽不曾戴翟冠，但也是大红鸾凤通袖袍，头戴狄髻，当中、两侧各有累金凤衔珠串，两侧偏凤口中衔的珠串长及肩膀，做成挑牌的模样。
这等架势，但宁王和宁王妃分别在大殿两侧的首位入席，却没有坐下。
这是个预示。
果然，另一个没见过的、慈眉善目的红衣大太监走出，朗声道：“皇上、皇后驾到——”
大殿外啪地鸣鞭，月台两侧奏乐，所有人一齐跪下，山呼万岁声中，泰元帝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从北抱厦走出来，妇人手中还牵着个小男孩，正是当日在朝天观见过的皇孙顾淳康。
那妇人不消说，自是皇上的发妻，中宫魏皇后了。
她与泰元帝同在御座落座，皇孙则稍落后另一席。
薛芙如悄悄瞥一眼，只见帝后一个头戴翼善冠，身穿明黄四团龙袍，一个头戴双凤翊龙冠，身穿大衫霞帔。繁复的衣裳不知多重才是，可两人穿着，倒不显得吃力。
魏皇后面色红润，就是泰元帝，比起上次在朝天观夜晚所见，精神也好多了。
这就好啊。
她悄然松了口气的模样藏得很好，但帝后二人居高临下，怎么会看不出来？
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并不做声，只吩咐平身，冬日宴开始。
众人各自落座，第一项便是百官献礼。
这是个冗长的流程，由大太监手捧登记好的名册，一个个念着，礼物流水似的抬上来，让帝后过目，然后又抬下去，收归库房。
到了这时候，薛芙如不禁心生佩服。
果然，皇上这位置就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近百名官员送礼恭贺，光是念名字都要念好久，何况每念到一个名字，便要说礼物是什么，抬上来过目。
而且礼物没什么新意，无非都是金玉书画之类的，大殿外的情形看不到，殿内又暖，薛芙如听着都快入睡了。
好在数着数着，六部侍郎都献礼完毕了，只剩下大殿里的几个人了。
薛芙如刚暗中松了口气，觉得差不多结束这漫长的无聊时，一直不理她的宁子慎忽然极快地看了她一眼。
霎那间，薛芙如心头砰地跳了一下。
对了，六部侍郎是外头坐着的最高品阶的官员，他们献礼完毕了，就该轮到大殿内的众人。而这十四家中，她属于没有诰命的荣恩品阶，应当会第一个献礼！
一念闪过，便听大太监朗声道：“永宁侯府世子妇永宁夫人薛氏献礼——”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拖得很长，念完之后，大太监的目光还特意落在她身上瞬息。
这不对。
方才他念其他人贺礼时，可没有这么停顿，现在停顿并看了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薛芙如心中霎时涌起一阵预感，她感觉自己这时候应当做点什么，但大殿之上，宫宴这等重要场合，她真的应该、或者能做什么吗？
电光石火间，薛芙如脑中蓦地浮现宁子慎方才那一眼。
他是在提醒她么？
她会错意怎么办？
没时间多想了，大太监的声音落下，她已经闻到小内侍身上的宫牌味道渐渐靠近了。
薛芙如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地站起离席，在席前对着大殿上方跪下，朗声道：“妾薛氏，兹遇贺冬之节，谨以家植水仙三盆，恭献陛下与皇后殿下，三阳开泰，以贺嘉辰。”
随着她的话，两个小内侍抬着一个大案，上头摆着三盆姿态各异的水仙上前，而薛芙如恭敬地低着头，跪拜着。
没看到，对面的萧元瑜，目光一紧一放，又不禁收紧。
紧的是，看着大太监宣读礼物时，他才想到，自己……或者说长宁侯府，从未教过薛芙如宫廷礼仪。她根本不知道，进入大殿的臣子，献礼的规矩是要跪拜，口颂贺词的。
好在薛芙如机智，离席参拜，没出什么差错。
但她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面对危机的确有几分急智，宫廷礼仪却是半点不能出错，需要从小教的。有些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既然长宁侯府没教过，她如何知道要跪拜恭贺呢？
难道，又是宁子慎教她的？
萧元瑜不禁咬牙，心中恼恨：这个宁子慎，为何总是能快他一步？难道做锦衣卫的，便能如此洞悉人心么？
不过，一介武夫就是一介武夫，提醒了她礼仪，为何不提醒她献礼应当注意呢？
早听说她从玉皇观要了水仙球根回府，应当是预备自己种。但她不过是臣子妇，于别人而言，若得她永宁夫人亲手种的水仙，那是荣耀。
但现在要送的是皇上皇后！
皇宫里自有花房，里头的太监们难道不会争奇斗艳？她送什么水仙盆景？
这可有些太寒酸了！
念头浮起，萧元瑜便感觉大殿内都沉默了片刻，一时心都提紧了。
他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为薛芙如开脱，免了寒酸的尴尬，没注意到，魏皇后的眼色动了动。
宁王妃敏锐察觉，不作为在场除了皇后以外身份最尊的命妇，当即开口，声音温和地问道：“永宁夫人，听闻你最擅长莳花，不知这三盆水仙，可是有什么说法么？”
听闻？她几时进京的？怎么听闻的？
薛芙如心中疑问，但此时并非计较此事的时候，她依旧低着头，恭敬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回宁王妃，妾斗胆，请内侍捧着盆景近诸位。”
靠近？难道真有新奇之处？
魏皇后看向泰元帝，泰元帝立刻道：“准。”
得到圣命，小内侍们便抬着大案，沿着席位的外围绕了一圈。
别人都不知这是为何，不敢出声，唯有走到宁王妃面前时，她登时“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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