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为我施针
静虚道长进来的第一句话也是：“永宁夫人，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有劳道长。”薛芙如口中道，目光落在落后许多步的俊美男子脸上，微微带笑。
“多亏了张良计。”
真是有趣。虞归舟远远地冲她拱手行礼：“恰逢明主良将罢了，不敢居功。”
“……”宁子慎看在眼里，不由得侧行一步：“你现在尚未脱离危险，身子虚弱至极，还讲究什么虚礼？”
然后抬手道：“道长，请。”
虞归舟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竹青、余甘子、丁香都没发现，只着急地张罗着，搬杌子的，将薛芙如的手放在脉枕上的。
“不错。”余甘子也赞成。“夫人放心，咱们不会怠慢贵客的。”
说着，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等待着。
静虚道长垂目沉眉，好一会儿之后，才收回手。
“怎样？”两道紧张的声音同时响起。
宁子慎察觉虞归舟的目光，面色一僵，负手微微侧过身不语。
竹青则将薛芙如的手放回被子中，继续追问：“道长，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能醒来，便已是极大的喜讯。”静虚道长先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贫道为夫人再次诊脉，夫人脉相中已无先前的迟、沉、细、弱，甚至细微欲绝之状。”
竹青等人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气。
宁子慎不敢放松，追问道：“那现在脉相如何？”
“夫人脉相沉取无力，重按可得，说明邪毒已取大半，正气虽虚，但根基未绝。脉来缓慢，偶有间歇，说明邪毒阻滞气机，心阳不振，气血不畅。寸关略浮，尺部沉细，说明余毒未清，蒙蔽清窍。”
这话实在太医家，竹青等人听得跟天书似的，宁子慎也只懂个大概，不觉露出一丝急躁。
“不要掉书袋，且说怎么治，要我们怎么做。”
人家雪夜而来，就为了给一面之缘的人治病，这般济世仁心，怎能这样说话？但薛芙如也知道，他这是真的担心，否则以他冷峻的个性，不至于如此。
她赶紧代为赔礼：“静虚道长请勿见怪，子慎兄只是责任所在。”
这回，静虚道长也不禁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道：“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一语带过之后，他便开始说治疗的意见。
“此前夫人已将毒药吐出，这排毒解毒已做了，余下部分已不在肠胃，而在气血中。贫道方才开了清毒的汤药，药效有，但作用已不大，夫人可喝可不喝。”
“当务之急，是夫人需醒神开窍，疏通经络，调和气血，以缓解头晕、嗜睡之状。此外，夫人于冬夜强自支撑周旋，心力耗损甚巨，需温阳扶正才是。”
静虚道长捋了捋胡须，思量着：“贫道预备给夫人开苏合香丸，以芳香开窍，行气止痛。再开参附汤，加丹参等活血之物，除振奋心脉、温壮心阳之外，更疏通经络、助气血运行。”
说到这里，他的话略微停下。
薛芙如和宁子慎对望一眼，察觉出里头的不对劲，宁子慎问道：“还有什么？”
“夫人此刻，以温阳为要，若是男子，贫道还当为夫人针灸人中、内关、足三里、关元、涌泉，以激发经气。”
静虚道长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如果是男子，可以这么做，但薛芙如不是，这个法子就很尴尬。
比如虞归舟，一听老道士这么说，立刻悄然退出去了。
薛芙如追问：“哪个穴道不便？”
静虚道长连说都不好说，宁子慎也不好开口，只能清咳一声，下令道：“余总管。”
“是。”余甘子立刻应了一声，上前附在薛芙如耳边轻声说：“夫人，人中你认得，关内在手腕，这两个不要紧。足三里在小腿外侧，涌泉在足底，治病要紧，道长年事已高，又是得道之人，只要咱们不说，让他看了也无妨。”
薛芙如点头，表示明白了。
关键就是这个关元。
果然，余甘子语气为难：“这关元……在脐下三寸之处。”
怎么是这么个尴尬的地方？
但治病怎能因位置尴尬就不治了？
难不成她心口被人捅了一刀，性命危在旦夕，大夫却说男女有别，不便给她心口上药，于是坐看她疼死？
薛芙如无语片刻，转念也理解了原因。
大夫也有大夫的难处，她一直长在没什么男女大防的乡下，没什么认知。但当年萧鸾娘把人推下池子，那姑娘弄湿了衣裳。长宁侯府里都说，若不是她处理得当，小姑娘被男人瞧见，就要嫁给那人了。
男女大防，可见一斑，大夫不愿意担风险，怕一个不好，不是被灭口，就是声名狼藉，断了从医生涯，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病还是要治的，再说了，命是她自己的，她可珍惜了。
薛芙如试图找方法：“余总管，你认得穴位，你来？”
余甘子更为难了：“夫人，属下习武之人，自然认得穴位，但针灸并非认穴就行的，得有手法，这手法……属下不懂啊。”
哦，她还忘了这事。薛芙如记得，针灸有什么捻转之法，有轻重深浅之分，一个不好，治不好病，还会加重。
还是别乱尝试了。
命重要啊。
她也没脸逼迫静虚道长。
人家救你命已是仁心仁术了，难道还要人背上掉脑袋的风险？
不过，静虚道长的命是命，她的命也是命啊。
薛芙如心一横，看向宁子慎。
宁子慎不觉心口一震，眼睛微睁——她不会是要？
余甘子和竹青察觉她的目光也是一怔，夫人的意思不会是……让宁大人来？
静虚道长不愧是得道高人，心态良好，甚至有三分赞同之意：“宁大人曾随贫道修习过数月针灸之术，的确可以代为执行。”
“道长！”宁子慎声音里难得出现一丝急意。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竹青和余甘子对望一眼，一齐对宁子慎跪下：“宁大人……”
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宁子慎扶起来了。
“这不是风险和罪责的问题……”
“那就没有问题。”薛芙如接口，“竹青，你留下，道长，请您将针灸之法教告知子慎兄，而后为我针灸其他穴道。”
而后，她静静地看着他。
“子慎兄，我知道，你是个志诚君子，是当今世上我最信任的男子。”
“请你为我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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