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只是假装的，你别误会
他要承认吗？
她如此聪慧，承认了会不会暴露什么？
应该否认吗？
否认得了吗？否认之后，她会信吗？会不会伤心？
宁子慎瞬间好像心里出现了个战场，千头万绪有如千军万马在厮杀，每一个都想夺取胜利，每一个都不肯认输。
结果，这战场还没杀出个胜负来，薛芙如自己先回答了。
“你瞧，连你都不能否认他对我的一片真心。所以啊，我才会被困在梦境里。”
“……”混乱的战场全体溃败，杀不出个所以然，也无法反驳她的话。
宁子慎还在整理思绪，冷不防她又冒出一句：“不过，幸亏有你一再提醒，我才醒来。”
“‘芙芙’这个称呼，我只跟你提过一次，你居然记得。”
宁子慎瞬间呼吸屏住。
她这是话里有话吗？是在试他么？还是不过随口一提而已？
疑惑之间，先惊动了那头守着的竹青。
“小姐？”
“宁大人，是我家小姐醒了吗？”
宁子慎骤然回神，起身道：“不错。”
竹青登时飞奔着扑倒在床边，大哭起来：“小姐，你吓死我啦！”
“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薛芙如想摸摸她的头，却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温言安慰。“你瞧，我现在不是醒了么？”
“嗯，你终究是醒了，太好了！”竹青抹着眼泪笑了，“还是虞郎君的法子有用！”
“虞郎君？”薛芙如疑惑。谁？哪冒出来的？
宁子慎的心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知道她的病还没好完全，继续担心着。一头是反复她方才的话，一头是担心她发现了什么。
心乱如麻之间，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虞归舟，京城太白楼的老板，我表哥……”
他表哥？薛芙如皱眉。那岂非也是萧承竫的表哥？他有这么多表亲么？
宁子慎从未有哪一刻，喜欢自己脸上的面具，清咳一声掩饰道：“也是宁国长公主母亲那边的亲戚，不过他的身世涉及先帝时的命案，谈论不详。”
“哦。”薛芙如点头。
听说先帝时皇子争夺皇位，互相构陷，捏造了不少命案。先帝临死前，将这些命案都封存了，暗示前尘都已入土，不许再追究了。
于是，现在也没人敢提了。
宁子慎及时修补，还成功避免了她的追问，又岔开话题：“你声音嘶哑，骤然醒来，不知下一步要如何处置，我去通知静虚道长……”
“不，宁大人，怎敢劳烦你？”竹青一抹眼角站起来，还把椅子搬到了床边。“您休息一会儿，传话的事我去办就行了。”
说着，提着裙角飞快跑了，边跑边叫：“静虚道长，虞郎君，那法子果然有用，我家夫人醒了！”
那法子？
薛芙如嗓子像被火烧似的痛，说不出话，但人醒了，还有一双眼睛，似乎能说话似的看着他。
宁子慎略微避开：“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了虞归舟的馊主意。”
“虞归舟的太白楼是暗哨之一，发现你中了乌香之毒，我便命亲信出宫通知他，令他上山请静虚道长下来。”
薛芙如微微点头。
这她在昏迷之前已经看到了，也猜到了，他还动用了永宁少将军的令牌承影令，不是么？
“太白楼同时为锦衣卫做事，但静虚道长并非锦衣卫的人，我不得已动用了承影令。这是皇上秘密交给我的，你当时也听到了吧？”
宁子慎解释完毕，不由得看她一眼，以确认她真的信了。
等做了这个动作，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欲盖弥彰。
好在薛芙如刚和自己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并未发现，只声音微弱地问：“虞老板出了什么主意？”
她的声音实在是嘶哑，若在平时，他定不会再让她说话。可现在，不让她开口，她就有可能再次陷入昏睡，到时候，她又会呼吸微弱，气血停滞。
宁子慎只能忍着心疼，状若无事地继续往下说：“静虚道长说，乌香之毒令你陷入沉睡与梦境，令你身体无力，气血停滞，必须将你唤醒。但……我们怎么叫不醒你，倒是无意间提到了萧承竫的名字，令你若有所动。”
“虞归舟便出了个馊主意，他说……咳……”
他实在无法看着她说出来，只好起身为她掖被角，目光落在被子上。
“他让我们，假扮萧承竫跟你说话，试图把你唤醒。”
话说完，他又补上一句：“只是假装的，你别误会。”
“我知道。”薛芙如微微一笑，“但除了你们锦衣卫，世上已没人知道我与承竫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除了你，也没人知道，他叫我‘芙芙’。”
除了他？
宁子慎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
……哦，对了，当日在朝天观，她确实提过这个称呼。宁子慎是知道的，紧急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叫。
“为难你了。”薛芙如虚弱且歉疚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哪怕是朋友，平白被当做别人，也不好受的。也多亏有你提醒，我才能突破迷障醒过来。”
所以，她根本没有误会他是萧承竫，始终将他们分得清清楚楚，是么？
哪怕他“假装”成了萧承竫。
他应当完全放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忽然响起萧元瑜的话。
“其实我们都输了——因为，活人是不可能争得过死人的。”
活着的萧元瑜不可能，活着的宁子慎，也同样争不过死去的萧承竫，是吗？
宁子慎无端气闷，又警觉这气闷——他这是在做什么？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他还奢想什么？
刚骂了萧承竫，自己倒是想做萧承竫？
“你虽处于私心，但也是为永宁侯府、为朝廷才涉险的，应当是我说多谢。”
宁子慎将心绪压回心底，压得严严实实，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是我该说谢谢。”
语罢，站起让开空间，拱手道：“静虚道长，请。”
“夫人。”
几乎同时，竹青引着静虚道长等人进来。
谈话就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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