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这样安分守己的人，会造反之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和薛家脱离太久了，应该过去看看，好好地调查一番。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重要的是宁王。
薛芙如笑了笑：“皇上皇后听到这个词，恐怕会寒心吧？”
她还笑？亏得是在他面前。宁子慎心情舒缓了些，抓着她的手，先放在引枕上，为她把脉。
薛芙如想到之前他的针灸，不禁脸皮发烫，脑子一热就是好奇：“你还会把脉看病？”
“把脉时别说话。”宁子慎语气严肃。
好嘛。薛芙如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脉搏已强了许多，能说这么多话，气息也足了些许，看来药效都不错。”宁子慎把完脉，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就在薛芙如以为他要岔开话题，自己也准备打住这个话题时，宁子慎忽然道：“自然会。”
“你可知，‘愚养之法’？”
“啊？”薛芙如一时甚至分辨不出是哪几个字。
育秧？鱼养？
“愚养。”宁子慎提示，“太祖建国之初，四方尚且有敌寇不服，边患不断。幸亏太祖的儿子各个都是有才之人，领兵征战四方。但太子战死后，储君之位空虚，皇子们的才华，便成了砍向兄弟的刀。”
“太祖痛失数子，于是临驾崩时给太宗下了口谕，要他行愚养之法，说天家之子，除太子之外，其余皇子愚且鲁才是长久之福。天子之后妃，也不可出自勋戚高官之后，需是耕读之家即可。”
“于是从那之后，历代君王为防其他皇子抢太子的位置，都对皇子行愚养之法。可锦衣玉食，但不可才高八斗，只需认得几个字便罢。到了十五岁，便为其娶王妃，然后派人送到属地就藩。”
哦……薛芙如点头，明白了。
“这么说来，皇上疼爱这个最小的、从小就没有了母亲的幼弟，没有养废他，反而教他读书识字，让他明理，最终成了擅长音律的闲散王爷。”
宁子慎偏头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
“不是你说的，不让乱议论皇上嘛。”薛芙如失笑，又摇摇头：“皇上和皇后觉得，他们是真的疼爱宁王，实际上，也是真的疼爱。但恐怕，在宁王看来，并非如此。”
“寻常百姓家里，若是幼弟寄居哥嫂家里长大，他都会想，爹娘留下的家产，我也应当有份，为何却像是寄人篱下。这哥嫂还有自己的儿子，虽说在哥嫂眼中，幼弟和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有些亲密，父子、母子可以有，兄弟之间却未必有。”
这角度宁子慎从未想过，一时都怔住了：“不至于吧……”
“至于。小孩子是很轻易就能感觉出自己和别人不同的，但又不能分辨是为何。何况这是在宫里，他的哥嫂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太子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宁王尽管明明比太子年纪小，太子还得叫他一声小叔，但你猜，宫人们会对他说什么？”
薛芙如又有些困了，拢了拢斗篷，往后靠在堆高的枕头上，语气也懒了三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你是臣子，应当有臣子的本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自皇上的疼爱，若是惹恼了皇上一家，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到时候，你不仅没有吃穿，被囚禁在永巷里都是好运了，一个不好，直接被砍头。你瞧，你那些国除的兄长们，不就是这样没了的吗？”
“一个小孩，这么长大，他若是个认命的还好，反正换做是我，我就会想，凭什么呢？大不了你丢我到一边让我自己长呗，为何要一边疼爱我说亲如一家是骨肉，一边君君臣臣呢？”
宁子慎的嘴唇动了动。
薛芙如猜，他本来想说，天下不都是如此吗？哪里不是君君臣臣？
可话到嘴边，他就说不出口了。
的确到处都是君君臣臣，可君君臣臣就一定对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宁王自小愚钝，只爱音律，十五岁时，皇上皇后做主，为他娶了千总之女贺氏为王妃，一年后前往皖地就藩。宁王在皖地默默无闻，既不做善事博求美名，也不结交江湖豪客、达官贵人、当地豪族，一心只与僧道、雅客来往，只好音律。”
“十余年来，宁王每年都恭恭敬敬地上奏请安，非皇上下诏，绝不离开封地。因此，他膝下共有两子一女，却不肯带离封地，宁王说，是未免他们生了花花世界之心。”
宁子慎像是在念结案奏折似的，飞速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她。
那目光仿佛在问：你说，这样安分守己的人，会造反之吗？他拿什么造反呢？
“这我怎么知道？”薛芙如无辜地摊手，“咱们这不是在推断吗？不过呢，我倒是知道一件事。”
“什么？”宁子慎追问。
“一个人若是感情不丰沛，不细腻，不敏感，他就很难擅长音律。因为音律是需要很细腻的感情的，一个庸俗、粗心、平庸之人，对周遭和世界没自己见解的人，不太可能擅长音律。”
薛芙如说着，伸了个懒腰，开始打呵欠：“我还要撑到什么时候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什么时候能睡觉？今日一早我就起来，现在又累又困又饿。我想吃饱饱的，然后美美睡一觉！”
宁子慎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问题，涉及皇上、宁王，中间不仅牵宗室，还有质疑君上，甚至一个不好她就冒出弑父念头了。
他不愿她行此一步踏错、粉身碎骨之举。
若有沾血该下十八层地狱之事，他来即刻。
她……干干净净地度过余生就好。
同时，也心疼她，不想她再费神推论。
疗伤不能心软。
宁子慎语气坚决：“你脉搏和气息都还未恢复，别想了。”
“那说点好玩的，刺激刺激我。”
薛芙如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的撒娇之意，宁子慎也自然而然，眼中几分无奈的笑：“什么是好玩的？隔壁府的事？”
你瞧，这不是知道的嘛！
薛芙如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你猜，现在东府怎么样了？”
(https://www.lewenn.net/lw64825/4927592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