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子嗣……是很重要的
“子嗣……是很重要的。”
薛芙如皱皱眉，没说话。
她虽然不赞成，但也知道，的确是这么个事。
她方才和和宁子慎开玩笑，问东府如何，但她和宁子慎都知道，东府不会好的。
一个马上就要议亲的嫡千金，在冬日宴上惹得皇上大怒，直接贬为庶人。不光是丢尽了脸面，更是损失了一大资本。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长公主的孙女啊，往上看说不定能嫁给宗室，最不济也能嫁到国公府，做将来的国公夫人，为长宁侯将来的富贵添砖加瓦。
结果，现在，因为一个任性，没了。
这不仅是长宁侯丢脸，更是荣国长公主丢脸。
所谓的长公主膝下长大的，就是这么个人？
往大了说，长公主到底有没有教她忠敬君上？
深远处，只怕皇上会重新评价长宁侯府。
长宁侯府有难，薛芙如自然是嗑着瓜子喝着茶看热闹的。
但宁子慎凶名在外，内里却是个君子，私下里不愿议论人家事，三言两语带过他负责把萧家父子送到东府，又说他如何过来的。
最后顿了顿，问：“你不是想知道萧承竫的事吗？”
薛芙如本来听得脑子里都有些困意了，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放光了，只犹豫道：“你……别勉强。”
她知道，过往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已发生的事，躲避又有什么用？”宁子慎一语带过，目光却露出几分茫然。
好像不知怎么开口。
片刻之后，他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而后又道：“尤其是勋戚家的子嗣。”
他一个孤家寡人的锦衣卫，怎么会忽然提到子嗣的问题？而且，他们不是在说萧承竫的事么？
关子嗣什么事？
薛芙如眉头皱起，满眼不赞成，正要开口，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过来。
——他说的，是永宁侯府的子嗣问题。
或者说，永宁侯府的子嗣，一直都是个关系朝廷的大问题。
和老长宁侯不同，老长宁侯是拥护先帝登基，有从龙之功，才获封侯爵，然后尚公主的。在封侯之后，老永宁侯改文从武，为先帝执掌左军都督府。
想到这里，薛芙如先卡壳了一下——等会儿，左军都督府是负责干什么的来着？
算了，现在脑子不灵光，以后再想。
总之，这个位置很重要，而武职都是世袭的，按理说，老永宁侯过世后，这个职位应该交到萧承竑手里。
就像老茂国公过世后，他执掌的前军都督府，就交到了他的儿子，现任茂国公的手上。
可萧承竑作为长宁侯和长公主的嫡长子，更是萧氏一族当时的宗子，实在太不成器了。皇上迟疑了很久，到现在足足二十年了，也没让他在朝廷里担任任何官职。
当然，那左军都督府大都督的位置，也一直空着，由一概事务，都由都督佥事负责。
左军都督府尚且如此，永宁侯府就更不必说了。
永宁侯以军功起身，是真的一直在征战四方。当初先帝非嫡非长，母族也寒微，是与永宁侯联手，几度荡平了边患，才最后功高封侯。
封侯尚公主之后，永宁侯便担任了中军都督府大都督之职。
这是个很要紧的位置，负责军中的刑狱案件，管理军籍、举办武举，以及武将的武职袭替、清勾替补、比试考核。最重要的是，负责京城守备。
永宁侯掌管着京城附近的军队，比如什么长陵卫、京城卫、大同卫之类的。
其中最有最有实力、最特殊的一支，就是永宁军。薛芙如在小溪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都知道永宁军将鞑靼人赶到漠北极远之地，把鞑靼人王庭都打成破罐子的故事。
所谓王师赫赫之威，天下传颂。
但薛芙如进了长宁侯府之后，才知道，正是因为当年征战漠北，永宁侯长子中箭，最终来不及医治，在班师回朝路上过世了。
再后来，征战辽东时，次子也战死了。
至此，永宁侯和宁国长公主的两个儿子，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都已战死沙场。
永宁侯萧天护和宁国长公主夫妻情深和睦，不论征战在外还是在京城履行大都督之职，永宁侯都不纳妾，不睡丫鬟，对妻子忠贞如一。
因此，他们没有庶子。
两个嫡子，却又战死了。
永宁侯府的满门忠烈，是一对位高权重的身份下，寻常夫妻的刻骨悲痛。
可他们又不是寻常夫妻。
他们是永宁侯，是宁国长公主。
侯府无嗣，便要除爵。
永宁侯夫妇未必在乎什么爵位，但没了永宁侯，中军都督府这一重要职位，就会面临左军都督府一样的尴尬局面。
是将其交给其他勋戚执掌，还是空着等合适的人出现？
如此重要的位置，哪个勋戚能令皇上信任？又有谁能当得起这个责任？
更别说还有支永宁军。
假如永宁侯无嗣除爵，皇上就要将永宁军交付给其他勋戚，可皇上能交给谁呢？
老长宁侯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转眼间永宁侯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皇上寻求江山稳固，勋戚谋求权力，而永宁侯和宁国长公主都清楚，中军都督府大都督这个职位位高权重，一旦开始争斗，影响的就是底下万千寻常武官家庭。
当时的情形一定危机四伏，否则，东府不会看在眼里，直到萧元瑜这代，荣国长公主和张月娘还将萧元瑜的子嗣看成天大的事。哪怕再不喜欢她这个媳妇，也要她赶紧生子。
一定是当时永宁侯府危悬一线。
最后，种种原因之下，宁国长公主以三十七岁高龄，终于生下幼子萧承竫。
避免了永宁侯府后继无人的情形，也缓解了令京城甚至朝堂动荡的一场危机。
当时宁子慎不懂，等后来回头看，才会有次感慨吧？
她的种种思索都映在那双会说话的眼中，宁子慎握紧拳头，声音滞涩地说了下去。
“萧承竫，是个带着责任出生的孩子，身上背着母亲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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