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没教他，忠君之前，要先做自己！
“不是。”薛芙如还没从回忆，先开始反驳。“这关承竫什么事？又不是他自己非要出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宁国殿下的身子本就不好，为了生他，几乎一脚踏进鬼门关里。即便救了回来，殿下也一直久卧病榻，一年四季，药不断，少有能出门的时候。”
宁子慎的眼睛蓦地染上怒火。
“你不知道，宁国殿下与世无争，只爱花草。可自从生了萧承竫之后，她连莳弄花草的力气都没有了，钟爱的花草，都一盆一盆地枯萎了！”
她自己，也像一株伤了根系的花，慢慢地、慢慢地枯萎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把责任的推到承竫头上吗？
谁都不可以无端指责承竫！
薛芙如心头一怒，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也是皇上逼的！”
“……”宁子慎一时又气又笑，瞪着她不说话。
没想到，薛芙如不仅没停下，反而越说越多：“我知道，不能议论君上，但这事关系承竫，我非说不可。”
“说什么？”宁子慎叹气，眼中的怒火不知不觉散了三分。“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
“我是没亲眼见过当年的情形，但我知道虎父无犬子。”薛芙如振振有词。
“承竫待我真心，永宁侯待宁国殿下定然也是如此。将心比心，我不信到了我三十七岁时，承竫还舍得让我去鬼门关转一圈！”
“……”宁子慎再次哑口无言。
对，哪怕只是想一想，也真的舍不得。
“所以啊。”薛芙如气呼呼地说。
不生就不生，她不信永宁侯跟宁国长公主会稀罕什么永宁侯爵位，还不是皇上担心京城守备兵权落入他人之手，自己皇位不稳固，所以拿天下大义、京城安危、朝廷稳固来威压他们夫妻！
“这就不关承竫什么事。”她说完，忽然眼中神色一跳，露出心疼之色。
“承竫……不会是一直背着这样的阴影长大的吧？”
宁子慎眼中露出不赞同之色：“是责任。”
“是阴影！”薛芙如纠正，“一个小孩子，又不是他选择出生的，却要从小被人说，你瞧啊，你娘亲为了生你都病成什么样了，你肩上担着永宁侯甚至天下的责任。你必须样样出色，能上阵杀敌，能护卫京城，能从容自若地对付京城的魑魅魍魉。”
她越说越心疼，一时眼圈都不禁红了：“承竫从小不知要吃多少苦，才年仅十八，就成了人人传颂的永宁少将军。”
“你……”宁子慎的眼中全都是她为之染红的眼眶，胸膛起伏，口中却尽是无奈。
“萧承竫自小天资出众，虽练功也算刻苦，称得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但能有后来的成绩，都是天资、家学的功劳。”
“萧承竑也有天资，也有家学，还是老长宁侯跟荣国殿下自小亲自教导的呢，他肯学了吗？还不是只会吃喝玩女人？”
薛芙如再次跟他杠上了：“萧承竑跟承竫相比，差在哪儿？就是差在萧承竑不知‘责任’二字，而承竫知道，如你所说，所有人从一出生就告诉他，他是带着责任出生的，他必须担起责任，否则便对不起宁国殿下的病体。”
“但对不起宁国殿下的，是皇上，不是承竫！至少宁国殿下身子不好以致病逝这件事，不是承竫的错！而且啊，承竫顶着这般阴影长大，还早早就建功立业，赢得少将军之名，承竫真是厉害！”
她分明是据理力争，往常懂她的宁子慎，却只是无奈地摇头，笑着说：“你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萧承竫厉害？真厉害，还能被你救了？”
“你还说呢！”薛芙如更生气了。“一个十八岁少年郎，也不知出什么天大的任务，受了那么重的伤倒在雪地里，锦衣卫明明知道，却不救他。他回头还跟我说什么皇上最疼他了，这个傻瓜……”
薛芙如骂了一句，咬住牙根，眼泪还是禁不住掉了下来。
有点狼狈……她别过头想自己擦掉，不料下巴却被人轻轻捏住了。
宁子慎动作轻柔地将她的脸拨回来，目光闪烁着她看不懂的神色，大拇指擦去她的泪，低低道：“萧承竫真是攒了八辈子的气运，才遇到你。”
“才不是呢。”薛芙如身上毒素尚未除尽，手脚无力，只能由着他，吸了两口气，把眼泪止住了，其他的情绪却停不下来。
“若我真的是他的气运，我就不会那么傻了。”
他临行前一晚，将半枚铜钱串着红线，仔仔细细地绑在她的手腕上，一字一句地叮嘱着。
“最后一仗了，等打赢了，我就求陛下给咱们赐婚。管你是什么身份，陛下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铜钱，你看见没有？我母亲留下的。我分你一半，便是把我的福运和性命也分一半给你了。若是我负心食言，你拿着这半枚铜钱去敲闻登鼓告御状，一告一个准。”
“芙芙，你等着我啊，等我回来娶你。”
而她那时候只顾着害羞，心里以为他只是寻常永宁军将士，什么“陛下”，什么告御状，都是夸口而已。
天下哪有什么陛下最疼他了的人，拿半个铜钱做定情信物的呢？
若是知道，她当日便会到永宁侯府去了。
“我是个大笨蛋，他是真傻瓜。”薛芙如吸了口气，把又涌上来的泪意压住了。
“他若是早把皇上当皇上，而不是舅舅，或许就能看清楚许多事了。只是……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永宁侯与宁国殿下心中只有忠义与情义，也只教他忠义、情义，没教他……”
“没教他什么？”宁子慎截口。
他怎么不责备她说议论君上了？反而问她想说的话？
薛芙如略微奇怪。
难道，是被她的话说服了？
念及此处，她的底气更足了，一字一顿清晰地说：
“没教他，忠君之前，要先做自己！”
“做自己……”宁子慎垂眸，喃喃。
“对啊。”薛芙如觉得他这个样子也挺危险的，搞不好，就是下一个萧承竫，赶紧提醒着。
“在做皇上的臣子、舅舅的外甥之前，他先是自己啊！”
“皇上不也先当自己是君王，在不妨碍他手中皇权时，才当他是外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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