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难不成，静虚说的，还是真的？
诚毅伯夫人带着个丫鬟，姿态端庄但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钱夫人。”何彤娘起身见礼。
薛芙如也要起身，被诚毅伯夫人一把按下了：“你才刚醒，快别多礼。”
说着便在床边的椅子落座，竹青送上茶来，诚毅伯夫人也不喝，只看着薛芙如，见她脸色红润了些，眼中也有了光彩，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我一来，就听说你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今早我来时，瞧你那个样子，真是叫人揪心，因此没跟你说一声，先去朝天观为你求了支签。都是我心急所致，你千怪万怪，只怪我一人就好。”
“您一心为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薛芙如赶紧安抚她，又请她喝茶，然后才问：“就是不知，签文怎么说？”
诚毅伯夫人却不语，只示意丫鬟上前，将装有签文的锦囊递出。
薛芙如接过，扫了一眼，微微皱眉道：“我自小在玉皇观做事，整日见人求签解签，对解签也略知一二，这签文说我被人责备，因此时运不济，是也不是？”
“永宁夫人果然聪慧过人。”诚毅伯夫人夸着，又试探着：“只是这责备之人……”
薛芙如小心地将签文收回锦囊中，垂目之时，掩住了眼中的神色。
求签是她设计的，目的在谁身上，她自然清楚。静虚道长会怎么说，她也能猜出来。
不过，这些话不能由她说出来。
她只轻轻摇头：“这却不是我能解得出来的。钱夫人，不知静虚道长怎么说？”
“他说……‘云横秦岭家何在’，是家人责备。是……你母亲寻不到归处，因此责备你。”
诚毅伯夫人小心翼翼地说完，立刻笑着摆摆手：“都是老道士胡说八道的，恐怕是想骗你去做一场法事罢了，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是呀。”何彤娘也劝着，“芙娘，你母亲苏夫人，是皇上亲口夸赞的义勇之人，京城里谁不敬佩？如今你雏凤清于老凤声，你母亲应当开心才对，怎么会责怪你呢？”
“可不是么，你别放在心上。你瞧这个。”诚毅伯夫人从是袖中取出求来的平安符，“我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你这几日将它压在枕下，必能保你一夜安眠。”
“多谢您。”薛芙如双手接过了，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累得您跑一趟，我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话中说着感激，但眼中还是带着郁郁之色。
“怎么了？”诚毅伯夫人酝酿许久，终于问了出来。“难不成……”
她跟何彤娘对望一眼。
难不成，静虚那老道士说的，还是真的？
“钱夫人，您为我操劳，我也不该瞒您。”薛芙如说着，苦笑一下：“或许吧。”
诚毅伯夫人听得都糊涂了：“或许？”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或许是？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回到京城四年了，对母亲的了解，也不过房间传闻的只字片语。”
薛芙如靠在床头，散着发，低头弄着锦囊，语气艰涩。
“我既未拜过母亲的牌位，也未祭拜过母亲的坟墓。”
“怎会如此？”诚毅伯夫人掩口惊呼，“纵然你在长宁侯府守了四年寡，不便出门，可不是在薛家呆了两个月么？”
“那两个月里，我只见过父亲两次。一次是宋姨娘带着我找他证明身份，余下那次，是我醒来，他承认我的身份。没人告诉我母亲怎么了，我问，家中的奴仆都是换过的，并不知晓。”
前面是设计，这里却是真话，薛芙如说着，一股酸意涌上心头，眼圈儿就红了。
“后来，我执掌了永宁侯府，叫来母亲的陪嫁，他们才告诉我。当年父亲高中之后，祖产都是变卖了，父母家乡都已无亲人祖产，因此父亲不愿将母亲送回故土安葬，恐怕无人祭扫，因此停柩不葬，一直将灵柩寄放在义庄之中，以待将来父亲百年，由做子女的扶柩回乡，落叶归根。”
“……”诚毅伯夫人跟何彤娘听得都没了言语。
停柩不葬这一习俗的确由来已久，常见到泛滥，太祖时就曾下诏怒斥过这类现象。但京城中多是官员，多商旅，其中六七成都不是京畿地区的人，其中又以江南人士为甚。
又尤其是官员。
宦海沉浮，升迁贬谪都是常事，一朝是京官，未必一生都是。即便能后半生都呆在京城为官，但终究是客居京城，祖籍并不在此。
是人都想叶落归根，这无可厚非。
苏夫人已过世快二十年了，就是因一句“落叶归根”而停柩如此之久，也说不过去。
更别说找回了亲生女儿，却连祭拜也不许。
怪不得当日薛芙如去朝天观打醮，忍不住问了寄灵之事。
不过，正如静虚道长所说，到底也是薛家的家事。就是心中不以为然，诚毅伯夫人嘴上是不会说什么的。
她只叹道：“我也是做母亲的人，我心中清楚，天下哪有做娘的当真舍得伤自己孩子的？永宁夫人，你安心养病就是了，过几日，自然能逢凶化吉。”
“借您吉言了。”薛芙如把平安符跟装了符文的锦囊都塞到枕下，吩咐着：“竹青，我不能起身，你亲自送钱夫人上马车。东厢还剩的那五盆水仙，你挑最好的一盆将咱们养花的方子详详细细写出来，一并给钱夫人。”
诚毅伯夫人跑这一趟只是想博个好名声，主要是做给皇上看的：瞧，身为宗亲的东府对永宁夫人不管不顾，我家不过是与她合作罢了，却如此重情义，为她奔波。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昨日承光殿上，薛芙如送的那几盆水仙，钱夫人可是亲眼看到、亲自闻到的，兼具单瓣水仙的清香雅致与重瓣水仙的富丽，真真锦绣罗绮丛中的清丽佳人。
当时她便记住了种法，只是别人家的秘方，他们堂堂伯府窃用，未免不雅。
现在好了，薛芙如把方子送她，往后玉皇观，不就又多了一门生意，他们伯府，不也多了一个进项么？
“哎呀，永宁夫人，自己人我不说二话，我就多谢了！”
“应该的。”薛芙如又叮嘱竹青，“余下的三盆，你送去茂国公府，将其中一盆交给包千户。”
何彤娘闻言，嘴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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