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苏家往事
何止是差不多，京城上下都已把此事当成新鲜谈资了，漏听一耳朵，那都会被人嘲笑消息不灵通。
“听说了么？难怪永宁夫人行善积德却多灾多难，原来，竟是已故的苏夫人在责备她。”
“这说法却新鲜了，还有已故的母亲害女儿的？苏夫人不是还用命给女儿换了个好姻缘么？”
“可惜啊，这好姻缘被人抢了。永宁夫人虽与永宁少将军情深笃厚，但……”
说话的人摇摇头。
“如今看来，永宁夫人一身荣华，却没顾上母亲半点，可不叫苏夫人气恼么？听说呀，苏夫人过世都快二十年了，还为下葬呢。”
有老人回忆，点点头：“确实没听说下葬。当日的葬礼倒是办得热热闹闹的，还有皇帝写的铭旌呢！但后来，好像听说祖籍已没人了，薛大人担心回乡安葬后无人祭扫，府上附近又多是人家，怕邻居介意，因此一直停柩在城郊的义庄中。”
“祖籍无人？他们祖籍何处？怎么会无人呢？”
这问题自然没人能回答，也不可能直接去向薛府打听。
薛府与侯府、伯府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也是五品官之家，岂是寻常百姓能靠近的？
但薛家没人敢去问，无人相识，自然有能问，有人相识的。
例如，永泰绸缎铺，以及永丰绒线铺、永顺染坊。
三家都是苏夫人的嫁妆生意，应当就旧家仆了吧？苏家往事，他们总知道吧？
“哦，老家啊。”
这三家的掌柜倒是好说话，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夫人和薛大人老家，都是湖州的，不过祖籍确实没人了。”
永泰绸缎铺掌柜秦山端着酒杯，就着炸鱼干、腌笋片，边吃喝边说。
“苏家是湖州本地开绸缎庄的，但二老只有苏夫人一个女儿，宗族也没近亲了，临终前将家产都变卖了，做女儿的嫁妆。”
这话说得倒是明白，好事之人又给他倒满了酒杯。
“那薛大人家……”
“薛大人是湖州有名的耕读之家，他爷爷还做过县里的主簿呢！不过他爹死得早，全靠寡母一个带大的。”
“这大小也是个官儿了吧？”同桌的另一人疑惑，“怎么娶了商户女？”
“薛大人才两三岁，他爹就没了，他爷爷年纪大了，恐怕自己过世后这儿媳孙子过不好，就做主和苏家定了娃娃亲。”
秦山的话说得含蓄，但京城的好事之徒谁不是听话听音的？
那薛老太爷怕守寡的儿媳孙子过得不好，就和商户定了娃娃亲，苏家能看着将来的女婿饿死么？当然会接济一二。
再说了，一个寡妇，能养大儿子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银子供养读书、考科举？
这其中必然有苏家的一臂之力。
“这么说，两家虽都是祖籍湖州，却都没什么亲戚了？”
“休说亲戚，连老奴也没几个了。”秦山喝了口酒，唏嘘着。
“苏家二老过世得早，薛老夫人身子也不好，急着要冲喜，合计着就把亲事办了。那时，苏夫人才十五岁，当时陪嫁的倒是有七八房陪房，家底也丰厚。”
咦？桌上的人对望一眼。
意思是说，苏夫人小小年纪，也有经商之才，所以家底竟也能在江南称丰厚？
秦山不置可否，仿佛整个人都陷入回忆中：“后来薛大人高中，定居京城，苏夫人曾问咱们是否愿意收拾到京城来。有几家不愿意的，给了遣散银子，就走了，咱们四家跟着来了京城，开了店铺。”
“那时候，咱们四人跟着苏夫人，以为到了京城能大展拳脚，狠狠发一回财。没成想，生意刚气色，苏夫人就没了。”
“这么说，苏夫人对你们也有提携之恩，当日她没了，你们就不去烧一回纸？”
“怎么不去？”秦山已有三分醉意，瞪着眼说：“我们四家办了一张祭桌，规规矩矩地去了，但那时苏夫人得了皇上赐的铭旌，薛家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官的，哪里有咱们进去的份儿？”
他说着，气又丧了，颓了下来。
“再后来，咱们瞧着生意不成气候了，也提过，若不然，还是让咱们几家人扶着苏夫人的灵柩回湖州去吧，安葬祖坟，咱们几家守着。可薛大人不让，说他不舍得苏夫人离开，在京城，也是伴着。”
“他都这么说了，咱们是陪房又放出来的，不过为苏夫人管着嫁妆生意，能怎么着？再说了，咱们几个商量着，若是这么走了，留下东家小姐怎么办呢？她小小年纪没了娘，总要有一两个能听她话，为她办事的人吧？”
“没想到……”秦山说不下去了，老眼通红，端起酒杯一口就喝干了。
然后咚的一声放下酒杯，语气哽咽。
“快二十年了，是东家的后事也没照看好，东家小姐也没照顾好。唉！真是没脸见人！我知道你们今日为何来打听，不就是京城说的么？东家魂魄不安，责怪小姐，小姐才多灾多难。”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色讪讪的：“哪里的话？就是找你喝一杯，叙叙旧……”
“不，我没怪你们。”秦山无章法地晃着手，“我只是为小姐抱委屈。”
“东家呀！我知道你有冤屈，有怨气，但你不能怪小姐呀！”
“小姐能怎么办呢？她自小被丢去乡下，回家不到两月便嫁人了。且不说她拜堂当日便守寡，被关在东府里四年，就是正常人家，父亲还在，出嫁的女儿怎么管家里的事？”
“再说了，从前那十五年，顶着您女儿名头的，可不是她。那位当了您十五年的女儿，怎么不求薛大人安葬您呢？怎么不给您早晚一炷香呢？冤有头债有主，小姐她可不是害你的人，真正……”
“哎哟！我的亲爹呀！您可别说了！”斜地里冒出个男子，一把捂住了秦山的嘴巴，然后对周围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老头儿喝多了瞎说的，你们别当真。我这就把他带回家去。”
说着将秦山往背上一背，撒腿就跑。
留下请客的人，正面面相觑着，忽然旁边冒出一个声音。
“我瞧着，苏夫人倒不像是不会算账之人。若不然，怎么永宁夫人每次都逢凶化吉，而有些人，却是雪上加霜呢？”
本来议论了一天，都快消停了。
现在因这一句话，京城传得更沸沸扬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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