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京城最信报应和鬼魂的人
鬼神之说往往被士大夫斥为无稽之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百姓们却是深信不疑的。
达官贵族，尤其是女眷们也都信的。
否则，京城怎么如此多寺庙道观，香火还如此繁盛呢？
更别说这说法还源自皇家道观朝天观，是诚毅伯夫人亲自求的签，观主亲自解的签文。
一夜之间，满京城都在传苏夫人有怨气之事，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苏夫人舍己救人，拿命换来了全家的前途，结果自己却落得不能入土为安的下场，怎能没有怨言？”
“没瞧见么？她虽责怪永宁夫人身居富贵却不为母出头，因此永宁夫人几次遇险。但苏夫人到底是义勇女子，知道女儿也是无能为力，遇险不过都是提醒罢了，永宁夫人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某些人么，就没那么简单了。”
众人茶余饭后，历历数着薛絮如母女的种种。
“欺负苏夫人母女一个死一个刚出生，都不能说话，把人家嫡女的身份亲事名声都霸占了，以为能享富贵呢？结果呢，人倒是进了长宁侯府，怎么进去的，却不得而知了。”
“说是明媒正娶，也不知媒在哪里，娶又是几时的事。”
“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呢？当日永宁夫人突然从永宁侯府走出来时，那庶女也挺着肚子从长宁侯府出来，说是少夫人呢。连京城鼎鼎有名的鬼见愁，锦衣卫都指挥使宁阎王都看不下去了，说他和萧世子从江南回京，那庶女是‘随侍’萧世子左右。”
“对对，我当时也在附近，我也听到了。皇上不愧是真龙天子，一听就明白了，再一看，便说，原来是侍妾有孕扶正的。后边闹出那许多事，长宁侯府破财的破财，丢人的丢人，现在连嫡女也落到皇姑寺出家了。这是为什么？正是因苏夫人动怒了呀！”
“可不是么，本来么，苏夫人拿命换来了长宁侯世子的婚事，她女儿不愿意，偏钟意永宁侯世子，也不是不行。两情相悦之下，兄弟府帮报恩，不也是好事么？偏偏……啧啧！苏夫人怎能不气呢？”
“憋了这许多年才发作起来，苏夫人当真已仁至义尽了。只是不知，人家吃不吃教训呢？”
“这却难说了，有道是鬼怕恶人。”
“这话怎么说的？有道是邪不胜正！”
说着说着，双方竟吵了起来。
随后又有人听说，长宁侯府主心骨，荣国长公主，这回也病倒了，连夜叫了太医呢。
事情越传越离谱，等竹青奉命送花回来，到悦己脂粉铺瞧瞧，路上已听到新说法。
“大伙儿都说，要看斗法呢。”竹青禀报着。
至于斗法的双方，一方自然就是已故的苏夫人，另一方么，当然不可能是永宁夫人。
自己女儿，责备一两句，让她警醒也就是了，哪里舍得真的伤害呢？
但具体是谁，却众说纷纭。
有些说，是薛絮如、杜婉娘母女，薛絮如堂堂侯府少夫人，却名声扫地，连门都不敢出。还有那杜婉娘，兄长全家已在流放路上，便是证明。
另一些人却不同意，说是长宁侯府。若非长宁侯府做事不公，偏向庶女，又欺薛芙如，薛芙如哪里会隔了四年才成为永宁夫人？
还有人说，是薛珲。男儿有齐家之责，照料妻女乃是天理，他却坐视侧室庶女将嫡女欺辱至此。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却躲在家吟诗作赋享清闲。杜大强之事，只是给他个提醒罢了。
侧室庶女若是没有薛珲的偏宠，岂能如此嚣张？再说了，苏夫人的归葬之事，旁人能如何？最终还是得薛珲做主。
更有人说，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仇人，一并算了！
竹青跟随薛芙如多年，那天听到薛芙如叮嘱静虚道长，就猜到她想利用冬日宴上被下毒之事布局，意图给老爷压力。
同时，也能避免长宁侯府事后跟她算账。
只要所有人都相信，长宁侯府最近的种种遭遇都是报应，东府就不敢明面上找小姐要说法。
但一切的前提，是薛家、杜氏母女、长宁侯府以及外界都打心底相信，是苏夫人在责备。
“小姐。”竹青不无担忧，“外头真的会信么？”
不论是百姓家还是勋戚府中，女眷流产都是极隐私的事。薛絮如流产一事，别说是其他是达官贵人，就是从前和长宁侯府有来往的几家，也只有女眷知道消息而已。
满打满算，再加上薛家。
恐怕就是同在薛家的宋柔娘，也不得而知。外头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那还能形成足够的压力，迫使杜姨娘母女甚至老爷低头吗？
“放心，他们会的。”
薛芙如喝了一天一夜的米汤，整个人都快蔫了，说话也有气无力的，眼里的光却一点没散。
“你知道京城最信报应和鬼魂的，是什么人么？”
是报应和鬼魂，而不是神佛。竹青想了想，明白了：“是有钱人！”
“更准确地说，是做了亏心事的有钱人。”薛芙如纠正一点。
寻常人家的百姓不行，他们忙于生计还来不及呢，不过是闲暇时说两句闲话消遣罢了。就是遇到了无法排解的苦难，也只是求神佛，哪里会信什么报应，怕什么怨鬼？
只有庭院重重里，手握银钱和权力的人，镇日想着荣华富贵，也总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害人么？当然知道，而且一旦遭遇倒霉的事，稍加引导，他们就会觉得，这是冤魂在索命了。
人活着，或许傻，或许天真，或许柔弱，总是好欺负的，总是活该被他们欺负的。可一旦死了，成了冤魂，在他们看来，冤魂就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所以，每一个害过她的人，都会害怕。
都会暗中求她的原谅。
求不成，就会做很多事，希望保住自己得到的荣华富贵。
比如，做法事，比如请她入土为安，比如，供奉她的牌位早晚一炷香。
他们是突然有了良知么？
倒也不是，只是欺负死了人，还想骗鬼罢了。
可骗鬼已是自欺欺人，怎么会有效果呢？
时间越久，他们就会越慌，自然就会求到她头上。
因为，她可是那冤魂手下留情之人啊。
至于要多久，薛芙如一点都不急。
她都还要养个十天半月的病呢，就让流言越传越广好了。
薛芙如冷眼候着，算计着，只是没想到自己病中精神不济，竟漏了件事。
导致第二天，何彤娘满眼慌张地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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