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裂缝合上前,她没回头
滴答。滴答。
同归于尽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临界点。
失去了蛀虫的供养,悬在半空中的枯根空壳彻底疯了!它开始了疯狂的自噬!
庞大的空壳急速向内坍塌,几万年来吞噬的所有高维腐败本源,被强行压缩。仅仅几息之间,一整条庞大的躯壳,硬生生缩成了一颗比人还高的黑色肿核。
肿核悬在髓丝的残端上,像一颗随时会引爆天外天的脏弹。
它控制不了爆炸的方向,但它知道,只要炸开,这片树根的底部就会彻底烂透!
红光闪烁到极致。毁灭的威压几乎要把周遭的空气抽干。
姜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大步走到肿核面前。手一翻,开天锄的锄刃横在身前。
上面,还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那是阿蘅婆从长生村灶膛里夹出来的一小撮火星。之前熔断铁渣用了一大半,现在只剩最后一点残烬。
就这么一点,甚至连张纸都点不着。
姜糯却伸出右手,大拇指毫不犹豫地顺着锄刃刮了下去!
嗤!
火星附着在她的指腹上。
姜糯盯着眼前剧烈膨胀的黑色肿核,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空壳表面的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大,甚至微不足道。那是不久前,老木匠鲁爷用旱烟杆敲落的一点烟灰,硬生生烫出来的透明窟窿。
“憋着多难受。我给你松松。”
姜糯冷笑一声,抬手,带着火星的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那一点灶火的火星,顺着这唯一的破绽,直接被她死死摁进了枯根肿核的内部!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原本狂躁欲裂的黑色肿核,在火星入体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一声极其刺耳的怪音在腔室里响起,就像是一大块肥肉被丢进了烧红的铁锅。
这不是什么焚天灭地的神火。这只是长生村里,阿蘅婆最常用来慢火煨猪蹄的灶火。
温吞,但不灭。
火势顺着裂缝,直接在肿核最深处扎了根。
姜糯退后半步,冷眼看着。
黑色的外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先是暗红,接着泛出一层刺眼的暗金色。肿核内部的腐败本源,就像是一团被点燃的劣质棉絮,开始无声无息地焦缩。
同归于尽的倒计时声,卡壳了。
它想炸,但内部的压力已经被这慢火熬干了。
它想逃,但失去了髓管,它连一丝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长达数万年的执念,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连同着那些高维法则的残渣,全都在这煨猪蹄的火候里,一点点化为乌有。
一炷香后。
火光彻底熄灭。
半空中那颗不可一世的窃天者空壳,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吧嗒”一声闷响。一堆黑灰掉在了树根底部的烂泥上。
局势彻底逆转。
从开天辟地一直纠缠到今天的终极病灶,连一个像样的死法都没捞着,直接变成了一堆废渣。
姜糯走上前,蹲下身子。
她没有用法诀去吹散这些灰,而是伸出双手,把烂泥上的那一堆灰烬,一把一把地捡进了掌心里。
灰很细,入手冰凉。
这里面,掺杂着高维腐败本源转化的残渣。也掺杂着张九斗几万年来,因为怕死而生出的那一点可笑又可悲的执念。
对于修真界的大能来说,这灰简直就是最恐怖的毒药。
但在姜糯眼里,这玩意儿有个更通俗的名字——钾肥。
“好歹活了那么久,总该有点用。”
姜糯站起身,两只手端着这捧灰,沿着世界树主根的边缘,极其均匀地撒了下去。
撒完灰,她一把抄起地上的开天锄。
砰!
锄刃精准地切入树底板结的烂泥中。
翻土!
姜糯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她一锄接着一锄,把刚刚撒下去的灰烬,全部深埋进泥土下三寸的位置。
肥料得埋在根底下,这才是种地该有的规矩。
连续翻了十几米,姜糯停了手。她从后腰摸出一个干瘪的水囊。
神泉水。
这是她从九州带上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姜糯拔开塞子,对着刚刚翻过的土,毫不吝啬地全浇了下去。
水渗进泥土,与那些枯根化作的灰肥瞬间发生了反应。泥土中,突然飘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白烟。
这缕烟没有消散在空气里,而是被旁边那根刚刚长出青须的树心纤维,猛地吸了进去!
就在吸入的那一瞬,纤维表面的那一圈最深、最古老的年轮上,突然浮现出了三个极其模糊的字。
张九斗。
这是树记下的名字。不是因为他是窃天者,只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实给这棵树浇过水。
姜糯看着那三个字,反手用开天锄的锄尖,在名字的旁边,极其随意地划了一道。
一个“+”号。
代签完毕。
活儿干完了,该结账的结账,该入土的入土。
枯根实体,彻底终结。
随着那缕白烟被彻底吸收,世界树根部的气息猛地一变。
那些腐臭的死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极为纯正的泥土芬芳。
紧接着,姜糯脚下的烂泥开始缓缓向两侧退开。
在她刚才翻土和施肥的正下方,也就是那截被蛀虫咬了三万年的纤维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空洞。
一个树心入口!
它极窄。窄到只容许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里面没有光,没有任何气息泄露出来,像是一张等待了无数纪元的沉默巨口。
姜糯没有犹豫。
她把那把刚刚翻完土、刃口还沾着烂泥和枯根肥料的开天锄,往右肩上一扛。
左手按在入口边缘的树皮上。
侧身。迈步。
她直接挤进了这个连神魔都不敢轻易踏足的世界树核心。
就在她的后脚跟刚刚迈进入口的瞬间。
唰——
身后,无数根新生的青色细须迅速交织、收紧。
树心入口,自行闭合!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姜糯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大黄,没有师兄姐,连长生村的视线也被彻底阻挡在外。
但她连头都没回一次。
这是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没有枯根的嘶吼,没有髓丝的蠕动,甚至听不到外面天外天穹顶碎裂的风暴声。
极度的静谧。
姜糯停下脚步,目光扫向空间的正中央。
没有想象中庞大宏伟的世界树本源。也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创世神物。
那里,只有一棵极小、极其苍老的古树幼苗。
它就那么蜷缩在黑暗的正中央。树干只有姜糯的小腿高,上面却密密麻麻布满了骇人的旧伤疤。
最老的一道疤痕,位于幼苗的根部,此刻还在往外一滴一滴地渗着半透明的树脂。
它没有树叶繁茂的样子。整个枝桠光秃秃的。
听到姜糯的脚步声,这棵世界树最后的完整意识,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等死的老人。
过了很久。
它那根最细的枝桠上,极其勉强地舒展开一片半枯黄的叶子。然后,把这片叶子,朝着姜糯的方向,微微伸出了一点点。
不确定。不敢靠近。
姜糯看着它,将扛在肩上的开天锄重重地杵在地上。
然后,她蹲了下来。
她没有念任何治愈的法诀,也没有掏出什么神丹妙药,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刚刚捏死过蛀虫、沾满烂泥的手。
指尖向前。
那片半枯黄的叶子,轻轻地搭在了姜糯的食指尖上。
非常凉。
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就在叶子搭上指尖的这一刻。外面的天外天,那股因为枯根自爆未遂而残留的最后一点毁灭倒计时,彻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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