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这把火，烧的是你攒了几万年的怕
姜糯盯着那簇银红色的火星。
残渣还在动。这坨死肉虽然没了意识，但张九斗几万年攒下的“怕”，早就刻进了它的本能里。
“这火不该烧我……”
残渣内部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嗡鸣，不是说话，而是某种执念摩擦引发的法则震荡。
“我偷了这么多……烧了就全没了！”
肉膜猛地往内收缩。它在畏惧那点火星，更畏惧自己被烧成灰。
极度的贪婪驱使着它。残渣表面原本松散的废料，瞬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坍塌、挤压。眨眼间，整坨烂肉缩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珠。
黑珠表面布满怨毒的纹路。它把几万年来从世界树身上窃取的所有各大纪元的本源，全死死锁进了这颗珠子里。它宁可把自己憋成一块敲不碎的死疙瘩，也绝不吐出一丝养分。
姜糯看着这颗黑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到了我地里，还想当铁公鸡？”
她根本没给黑珠继续硬化的时间。手指直接压了下去。
不是用灵力去震，而是用带着老茧的大拇指，极其粗暴地、毫无花哨地把那簇银红色的灶火余烬，死死按进了黑珠表面的裂纹里！
“轰——”
火星接触到黑珠边缘那层张九斗当年留下的旧铁粉的瞬间，直接爆燃。
一团极温厚的淡金色火焰猛地窜起，将整颗黑珠连同周围的残渣死死包裹在内。
黑珠剧烈地跳动起来。它想撞开火焰逃跑，它想爆发出最后的恶毒，但没用。
这火不是用来杀人的，这是创世的灶火，是专门用来烧开水、炖烂肉的底火。它最擅长的，就是“熬”。
淡金色的火苗顺着黑珠的怨毒纹路往里钻，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统治力。
仅仅三息。
那颗号称锁死了几万年本源、坚不可摧的黑珠，表面开始发软。就像一块被扔进热锅里的劣质猪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黑珠慌了。
它的外壳在高温下迅速融化，一道深黑色的裂缝猛地崩开。
“滋啦！”
被窃取的各大纪元腐败本源，终于藏不住了。它们顺着裂缝，像决堤的毒瀑布一样，狂暴地喷涌而出！
这些本源被枯根同化了几万年，早就变成了最烈的毒药。它们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飞溅，一旦落地，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树心空间，立刻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枯根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块地陪葬。
“想得美。”
姜糯连眼皮都没眨。
她手腕猛地一翻，开天锄横扫而出！
宽大的锄刃像一面绝对无法逾越的铁壁，稳稳地挡在了那股喷涌的腐败本源前方。
“当！”
最浓稠的一股毒浆狠狠撞在锄刃上。
没有腐蚀，没有穿透。锄刃上剥离一切的锋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高效的物理过滤网。
毒素刚一接触锄面，立刻被开天锄的法则强行分解。那些属于“枯萎”、“绝望”的腐败物质，在火光和锋芒的双重绞杀下，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而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澄澈的本源晶体。
它们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顺着锄刃的边缘，簌簌地落向地面。
黑珠在淡金色的火焰中绝望地发抖，裂缝越来越大。它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本源被逼出后，整颗黑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火中彻底碎成了一滩极细的白灰。
火光渐息。
地上的残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极其细腻的灰烬，以及混在灰烬里、闪烁着微光的本源晶体。
曾经不可一世的窃天者枯根，如今只剩下这一捧料。
姜糯收起开天锄，上前一步，蹲下身。
她伸出双手，直接抓起那把灰烬和晶体，像个最普通的农妇一样，走到世界树幼苗那干涸的老根旁。
五指翻飞。
她把这些灰烬均匀地拌进刚刚翻过的深色土壤里，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多余。就好像是在给自家菜地里长势最差的一棵白菜追肥。
“比那个老头的肥厚。”
姜糯一边拌土，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面前的树根嘟囔。
“他临走前喝了我一缸水，把最好的几颗番茄籽还给我了。你这几万年算是没白熬，这把大肥追下去，管饱。”
没有惊天动地的祭祀，没有拯救世界的豪言壮语。被枯根偷走几万年的东西，终于以最朴素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块地里。
世界树的幼根，在接触到那些混着晶体的土壤时，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渴。
姜糯正一点点把土填平，突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在最底层的那抹灰烬中，她摸到了一粒极其反常的东西。
只有针尖大小。
极其冰冷。
在这刚刚被灶火烧过、还透着暖意的土里，这粒灰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
姜糯没有立刻把它抠出来，而是任由它贴着自己的指肚。
下一秒，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识，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脑海。不是张九斗的，也不是刚才那个残渣的。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在彻底消散前，留在底层法则里的遗言。
“别处……还有母虫。”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陈述。
“当年的蛀虫……不是第一只。”
姜糯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保持着蹲姿，静静地看着指尖那粒冷灰。半晌，她大拇指在中指上狠狠一捻。
“啪。”
那粒针尖大小的冷灰，被她直接搓成了粉末，混进了烂泥里。
“关我屁事。”姜糯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站起身，“我就这一亩三分地，谁敢来谁死。”
母虫？第一只？爱在哪在哪。本包工头的合同只签了杂役峰和这棵树，多余的活，不接。
姜糯彻底直起腰，把开天锄拄在地上。
脚下的泥土里，发生着连她肉眼都难以察觉的微小变化。
那团枯根灰烬里，还黏着张九斗当年试锄时留下的一点铁晶粉末，被姜糯无意间拌入了树根深处。而就在那片新土的角落，一丛极其细小的蘑菇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菌盖上带着灰白交叠的老人斑纹。
蘑菇的菌丝在泥土下缓慢延伸，恰好与地底那几颗番茄籽的幼根，极其轻柔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排斥。
那些本源晶体，正被世界树的因果髓线贪婪地吸收着。髓线发出淡淡的微光，顺着修复中的树脉，缓慢但极其坚决地向更高、更远的主干延伸。
姜糯微微仰起头。
这是她进入这个核心空间后，第一次抬头看天。
树心空间的顶部，覆盖着一层极厚、极暗的枯萎树脂。那是世界树几万年来把所有眼泪和痛苦咽进肚子里，凝结成的巨大的伤疤。
压抑，死寂。
但此刻，就在姜糯仰头的瞬间。
“咔嚓。”
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一声脆响。
那层厚厚的、仿佛永远不会化开的树脂伤疤，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不是姜糯拿锄头敲的，而是这棵树自己撑开的。
姜糯微微眯起眼睛。
裂缝里，漏进来一丝光。
不是外面神魔交战那种毁天灭地的光柱，也不是灶火那种带着温度的橙光。是阳光。极其普通的，像极了杂役峰下午三四点钟，那种晒得人想打哈欠的斜阳。
光柱顺着裂缝，直直地打在姜糯的脚边。
她还没来得及动。突然，她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
姜糯低下头。
顺着那道阳光，她看到刚才那棵干瘪的老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根极新的细枝。
新枝的顶端，一片极小、极新、边缘甚至还带着点卷的嫩叶，正伸展开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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