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场雨，终于落了地（加更）
苏曼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喂来喂去，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不是不高兴，是不习惯。她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那个在镜头前冷得像冰雕的影帝呢？那个在家里面一天说不到十句话的顾云焕呢？
坐在对面的顾璟年倒是面色如常，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两个正在投喂的人，而是看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数米粒。
苏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楚凌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带云焕走？走多久？还回来吗？
云焕晚上看不清东西，天冷了膝盖会疼，你要记得提醒他戴护膝，提醒他按时吃饭，提醒他不要熬夜。
他等了你十年，你别辜负他。
但这些话堵在她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楚凌不是普通人。她是御龙凌，是暗界的王，她的世界，不是苏曼能理解的。
她的路，不是谁能左右的。
楚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了苏曼的目光，那种带着犹豫和不安的目光。
她没有抬头，继续吃饭，但筷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顾云焕也感觉到了，身体微微坐正了一点，不再往楚凌那边倾斜，但手还放在桌下，指尖勾着楚凌的小指。
楚凌没有抽开。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极了。四个人，三种心思。
顾璟年在想什么，没人知道。苏曼在想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顾云焕在想什么，楚凌知道。楚凌在想什么，顾云焕也知道。
最后还是苏曼先开了口。
“楚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菜还合口味吗？”
楚凌抬起头，看着苏曼。苏曼的眼底，那是母亲的目光，楚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亲情。
“好吃，”楚凌点着头微笑，“比我煮的泡面好吃多了。”
苏曼愣了一下，也笑了：“你也会煮泡面？”
“会，”楚凌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顾云焕碗里，“还会煮粥，虽然煮糊过几次，但现在已经进步了。”
苏曼的笑更深了，她看着楚凌，眼底的柔软又多了一层。
顾璟年依旧面色如常，但他夹菜的速度慢了下来，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楚小姐，”他开口了，称呼也变了，声音依旧有点硬，但比下午在画室里的时候软了些，“明天什么时候走？”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苏曼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筷子，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竖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听。
楚凌看了顾云焕一眼，顾云焕的嘴角还挂着笑。
“早上八点，私人飞机，直飞X国。”
苏曼的筷子终于放下了。她抬起头，看着楚凌，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苏姨，”楚凌的声音很轻，“您有话就说。”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苏曼，不是顾太太，不是苏影后。
苏曼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了下去。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不是要拦你们，我知道拦不住。云焕等了你十年，他等到了，他该跟你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一句……”
她看着楚凌，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你会好好照顾他吗？”
楚凌看着苏曼，她放下筷子，转过身，正对着苏曼。
“苏姨，我不会再让他受伤。”
苏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楚凌继续说，“X国那边还有账要算，纪元的内部也需要清理。我带他走，是因为他在我身边，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苏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我会把他带回来。”楚凌看着她，眼神认真，“逢年过节，回来。您想他了，他回来。您不想他，他也得回来。”
“因为他是您儿子，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苏曼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璟年伸出手，放在苏曼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是认可，对楚凌的认可。
苏曼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
“对不起，”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失态了。”
楚凌看着她，莞尔一笑：“没事，我见过更失态的。”
苏曼愣了一下：“什么？”
“司老太哭得比您厉害多了。”
苏曼破涕为笑，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你这孩子……”
顾云焕坐在旁边，看着楚凌，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是等了很多年的一场雨，终于落下来了。
他的手在桌下，勾着楚凌的小指，收得很紧。
晚餐继续，菜凉了一些，苏曼让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楚凌又吃了两碗饭，从龙渊岛回来到现在，她只吃了几个能量棒，确实饿了。
顾云焕给她夹菜，夹什么她吃什么，来者不拒。
苏曼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她跟顾璟年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但那时的他们，相敬如宾，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商业联姻，先结婚后恋爱，磕磕绊绊地过了好几年，才慢慢找到相处的方式。
而这两个人，一个大佬，一个影帝。怎么看都不搭，但坐在一起，就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像两块拼图，边缘的形状不一样，但拼上去，严丝合缝。
苏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云焕，你要好好的。跟着她，好好的。
第二天，两人告别顾氏夫妇，登上返回X国的私人飞机。
纪元总部设在X国首都北郊的一片私人庄园里，占地面积超过两百公顷，地面建筑不多，大部分设施都在地下。
皇室停机场是纪元总部的一部分，名义上归X国皇室所有，实际上从跑道到塔台到地勤，全是纪元的人。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楚凌拉着顾云焕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深吸一口气，X国空气里带着点海腥味和热带花草的甜香，跟龙国北方的干燥完全不同。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纪元的私人飞机和直升机，远处是一排白色的建筑，再远处是茂密的热带雨林。
几个地勤人员正在给一架直升机做维护，看到楚凌两人出来，同时停下手中的活，立正，低头。
楚凌点点头，此刻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炽羽。接起。
“说。”
炽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无奈和好笑：“首领，您终于回来了。三皇子那边……闹了两天了，啧啧啧，这男人，真特么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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