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坟场猎兽
天亮的时候，白夜是被一阵腥风呛醒的。
他睁开眼，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山谷入口处，一头体型硕大的獠牙野猪正低头嗅着什么——是昨天他扔在那里的狼肉碎屑。
这头野猪比铁背狼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鬃毛，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足有半尺长，尖端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它也是一阶荒兽，但属于一阶中较难对付的种类——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速度不快但冲撞力惊人。
白夜没有急着动手。
他趴在岩石后面，仔细观察野猪的一举一动。獠牙野猪的弱点在眼睛和咽喉，但这两处都不好攻击。眼睛太小，目标难中；咽喉被厚厚的鬃毛和脂肪覆盖，匕首不一定能刺穿。
掌心亮起：
【检测到一阶荒兽·獠牙野猪】
【弱点：右后腿膝盖处有一处旧伤，活动时明显僵直】
【建议攻击方式：先攻击右后腿使其失去平衡，再攻击咽喉】
白夜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野猪走路时右后腿确实有些跛，不太明显，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那处旧伤应该是被其他荒兽咬过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但关节活动受限，支撑力不足。
他摸出匕首，又把石矛握在手里。匕首昨天磨过一次，勉强还能用；石矛是新做的，矛头是一块尖锐的黑曜石，绑得还算结实。
白夜没有从正面攻击。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山谷侧面的山壁爬上去，翻到山谷入口外的一棵大树上，蹲在树枝间，居高临下地俯瞰野猪。
野猪吃完了地上的狼肉碎屑，似乎还不满足，低着头在地上拱来拱去，寻找更多食物。它一步一步向山谷深处走来，右后腿跛行的幅度越来越大。
白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野猪走到树下的一瞬间，他从树枝上纵身跃下，石矛对准野猪的右后腿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扎了下去。
咔嚓——
矛头精准地刺入膝盖关节的缝隙，卡在骨头之间。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右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向右侧倾斜，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夜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他从野猪背上滚下来，绕到它的头侧，匕首对准咽喉——那个没有鬃毛覆盖的一小块区域——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刀锋刺穿皮肤，切断气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白夜一脸。
野猪拼命挣扎，四条腿在地上乱蹬，獠牙在空中胡乱挥舞。白夜死死按住匕首，不让它拔出来，另一只手抓住野猪的鬃毛，整个身体压在野猪的脖子上，利用体重阻止它起身。
大约过了十几息，野猪的挣扎渐渐弱了，四条腿无力地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
白夜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掌心亮起：
【击杀一阶荒兽·獠牙野猪】
【吸收精血】
【获得灵力：相当于1.2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10.1%】
一头野猪顶得上之前两三头小荒兽。
白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看掌心的数字。10.1%，这是他离开坟场后能量储备第一次超过10%。
“还差九枚左右。”他算了算，“如果每头都能有1枚以上，再杀八九头就够了。”
可他也清楚，不是每头荒兽都像这头野猪一样好对付。野猪的旧伤是他的突破口，如果没有图录指出弱点，他根本不敢正面硬撼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
白夜把野猪拖进山谷，扔在潭边。水潭旁边已经堆了好几具荒兽尸体——鸡冠蛇、铁背狼、灰鬃狼，再加上这头野猪——血腥味浓得呛人。
“得处理一下。”白夜皱眉，“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多荒兽。来能对付的还行，万一引来二阶的……”
他把野猪的尸体拖到水潭下游，用匕首剥皮、割肉、拆骨。野猪肉很多，足够他吃好几天；野猪皮可以做成简易的皮甲，虽然粗糙，但总比布衣强；獠牙是好东西，可以做成骨刀或矛头。
剥皮的时候，白夜的动作很熟练。
白家虽然没落，但族中的子弟从小就要学习猎杀荒兽的技巧——毕竟家族丹药供应不上，很多修炼资源要靠自己猎荒兽去换。白夜资质差，修为低，但打下手的事情没少干，对荒兽的解剖和皮毛处理相当熟悉。
“要是豆芽在，她肯定又要捂着眼睛说害怕。”
白夜手上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
豆芽。
那个总追着他叫“白夜哥哥”的小丫头，永远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不是白家的血脉，是福伯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在白家长大，跟白夜最亲。
白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不能想。
想了就会分心，分心就会死。
他加快速度，把野猪肉切成条，用藤蔓穿起来挂在树枝上晾晒。野猪皮用草木灰揉搓去脂，铺在石板上风干。獠牙用石头磨利，绑在木棍上做成了两根骨矛。
一切处理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白夜站在潭边洗了洗手上的血，喝了口水，靠在岩石上休息。
“今天上午还能再干一票。”他看了看天色，“下午和明天继续。争取今天把能量储备拉到15%，明天到20%以上，第三天冲一冲。”
他正准备起身再去猎杀，忽然听到山谷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荒兽。
是人。
白夜瞬间绷紧了神经，抓起骨矛，躲到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娘的，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主子让咱们搜什么搜？”
“少废话。主子的命令，让搜就搜。白家那个余孽要是跑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方圆百里都搜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小子八成被荒兽吃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
白夜听出来了。
是那批灰甲人。
昨天被荒兽吓跑的那批，今天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似乎更谨慎了，没有分头行动，而是集中在一起。听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
白夜往山谷深处退了退，躲在潭边的岩石后面。山谷只有一个入口，如果灰甲人进来看见他，他就是瓮中之鳖，跑都跑不掉。
脚步声在山谷入口处停住了。
“这里有个山谷。”一个声音说，“进去看看。”
“等等。”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疤脸男人的声音，“地上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这里面有人，或者说有过人。”
“小心点，跟我进去。”
脚步声开始往里走。
白夜的心脏狂跳。
他环顾四周，寻找退路。
山谷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入口一条路。山壁虽然陡，但不是完全爬不上去——如果借助藤蔓和老树的根系，或许能爬到顶部。但问题是，他一旦爬墙，就会暴露在灰甲人的视线中，对方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把他打下来。
怎么办？
掌心亮起：
【检测到八名敌对目标】
【目标一：筑基后期（弱点：左膝旧伤，膻中穴淤堵）】
【目标二：筑基初期】
【目标三至八：炼气七至九层不等】
【当前能量储备：10.0%】
【建议：藏匿，切勿交战】
白夜咬了咬牙。
藏匿？
往哪藏？
他看了看身后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根本藏不住人。山谷里面光秃秃的，除了几块岩石和几棵老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等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山壁上的藤蔓长得密密麻麻，从崖顶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幕。如果他能爬到藤蔓后面去……
白夜没有犹豫。
他抓起骨矛和獠牙匕首，手脚并用地攀上崖壁，钻进藤蔓的缝隙里。藤蔓很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人。他把自己死死贴在崖壁上，尽量缩小身体的轮廓，一动不动。
灰甲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人待过。”疤脸男人的声音在潭边响起，“火堆灰烬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大哥，水潭边上有血迹，还有荒兽的骨头。”
“那小子在猎荒兽。炼气一层的废物，还挺能折腾。”
“要不要追？”
“追。他跑不远。分头搜，两个人守住山谷入口，其他人跟我往里面走。”
脚步声分散开来。
白夜贴在崖壁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低头往下看，能看到灰甲人的身影在水潭边晃动。有一个人甚至站到了他正下方，距离不到两丈，抬手就能摸到藤蔓。
那人抬头看了看藤蔓。
白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似乎没发现异常，又低头去看地上的痕迹。
“大哥，这边有上山的痕迹。”
疤脸男人走过来看了看：“走，上去搜。”
一行人往山谷深处走了。
白夜依然没有动。
他知道，灰甲人可能是在试探——假装走了，其实留在附近等着他出来。这种伎俩他在白家的猎兽队伍里见过不少次。
果然，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疤脸男人的声音又在山谷里响了起来：“没有动静。可能真走了。撤。”
脚步声远去。
但白夜还是没动。
他又等了足足两刻钟，直到山谷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鸟叫都恢复了，才从藤蔓后面慢慢爬下来。
双脚踩到地面的一瞬间，他差点站不稳——腿麻了。
白夜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险了。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环顾山谷，“这里已经暴露，他们会再来。”
他开始收拾东西。
腌好的野猪肉，风干的野猪皮，磨好的骨矛和獠牙匕首，几块没吃完的狼肉干——全部打包，用藤蔓编了个简陋的背篓，背在身上。
临走前，白夜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两天的山谷。
潭水依旧清澈，倒映着头顶的蓝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不走入口。
从山谷最深处的崖壁爬上去，翻过山脊，去另一片山林。
那里有新的猎物，也有新的危险。
但至少，灰甲人暂时找不到他。
白夜攀上崖壁，抓住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爬。
风吹过山脊，带来远处青牛镇方向的烟尘。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
但他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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