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枚功法种子
山脊比白夜预想的更难爬。
崖壁上的藤蔓粗细不匀，有的手指粗，有的手腕粗，抓上去摇摇欲坠。他的手掌被藤蔓上的毛刺割得血肉模糊，十个指尖没一个好地方。靴子底磨穿了，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踩在岩石上又滑又疼。
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翻过了山脊。
白夜趴在崖顶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衣服浸成了深色。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白家大宅后院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棉絮。
那片天空底下，曾经有个叫白夜的人，端着药碗穿过回廊，在父亲床前说着善意的谎言。
这才过去几天，就好像过了几辈子。
白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他从地上爬起来，拄着骨矛，开始打量这片新的山林。
山脊的另一侧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这边地势更低，山谷更宽，树林也更密。林木以松树和栎树为主，树下长满了齐腰深的蕨类植物，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
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丛野生的灵草，品阶比之前那些高一些，但也没高到哪里去。
“先找个地方安顿。”白夜顺着山坡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他在溪边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岩棚。岩棚不大，像一个倒扣的石碗，三面封闭，一面敞开，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敞开的这一面对着溪水，通风良好，但位置隐蔽——从远处看，岩棚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白夜钻进去，把背篓放在角落里，开始收拾。
岩棚地面是干燥的沙土，铺上一层蕨类和干草，就是一张不错的床。他找来几块扁平的石头，在岩棚门口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可以用干枯的树枝生火做饭。
“比之前那个山谷安全多了。”白夜坐在岩棚门口，看着面前的溪流，稍微松了一口气。
山谷虽好，但只有一个入口，被人堵住就是死路。这里不一样——岩棚在溪边的山坡上，周围全是密林，四面八方都可以跑。而且岩棚隐蔽性好，只要不生太大的火，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安顿好之后，白夜开始处理那些灵草。
溪边的灵草一共五丛，都是最常见的“回气草”，一阶灵草，可以炼制最低级的回气丹。他小心地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放在岩棚门口的岩石上晾晒。
“等干了磨成粉，和着水服下，能补一点点灵力。”白夜在心里盘算，“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晾好灵草，白夜开始修炼。
他盘腿坐在岩棚里，运转《白阳诀》。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掌心的金色纹路提纯后，汇入丹田。速度比之前在山谷里要快一些——可能是因为这片山林的灵气浓度更高。
修炼了大约一个时辰，白夜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突破。
是另外一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底部发芽，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地生长。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当然看不到丹田内部，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发芽”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一粒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掌心亮起：
【检测到宿主丹田异常】
【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宿主长期修炼残缺功法《白阳诀》，丹田内产生了功法残痕积累。这些残痕阻碍灵力运转，降低修炼效率。】
【建议：清除功法残痕，重塑丹田根基。】
白夜皱眉。
功法残痕？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白家的《白阳诀》确实是残缺的，这一点族中修士都知道。但没人告诉他，修炼残缺功法会在丹田里留下“残痕”，更没人告诉他这些残痕会降低修炼效率。
“那怎么办？清除残痕需要什么？”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掌心又亮了：
【诸天图录残页可协助清除功法残痕】
【清除方式：以灵气冲刷丹田，逐层剥离残痕】
【预计耗时：连续运功十二个时辰】
【期间无法中断，中断将导致残痕反噬，丹田受损】
【是否开始清除？】
十二个时辰。
整整一天一夜，不能中断。
白夜看了看岩棚外面。天色已经过了正午，距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如果他今晚开始，明天这个时候正好结束。期间不能被打扰，不能被中断——这意味着他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岩棚安全吗？
不一定。灰甲人随时可能搜到这里，荒兽也可能路过。十二个时辰太长了，他不能冒这个险。
“先不急。”白夜站起身，“先把能量储备攒够，再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做这件事。”
他拿起骨矛和獠牙匕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这片山林的荒兽比之前那片更多。走了不到一里地，白夜就看到了三拨荒兽的踪迹——一窝铁背狼的脚印，一头獠牙野猪蹭树留下的树皮痕迹，还有一条鸡冠蛇蜕下的皮。
“好地方。”白夜眯起眼睛，“猎物多，机会也多。”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沿着溪流走了一遍，把方圆两里的地形摸清楚。
溪流从山脊方向流下来，自北向南，经过岩棚后继续往下游走，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溪流两岸是密林，密林里有不少野果和灵草。溪流上游有一处断崖瀑布，瀑布后面似乎有一个水潭，水潭边的灵气比别处更浓。
“瀑布后面那个水潭，灵气浓得不太正常。”白夜蹲在瀑布边上，仔细观察，“要么下面有灵脉，要么水里有灵石。”
他不敢贸然下去查看。瀑布水潭太深，他水性一般，万一水里有荒兽，下去就是送死。
“先猎荒兽，攒能量，找安全的地方清残痕，然后再考虑水潭的事。”
白夜沿着溪流往回走，在距离岩棚约一里地的一处密林里，遇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猎物。
那是一头成年的铁背狼，体型比之前见过的大了一圈，毛色发灰，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这是一阶后期的铁背狼，接近突破二阶的门槛，比普通铁背狼凶悍得多。
铁背狼正在啃食一只野兔，吃得正欢，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白夜没有靠近，而是后退了几步，捡起一块石头，朝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石头落在灌木丛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铁背狼猛地抬头，耳朵竖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它放下嘴里的野兔，四腿微屈，做出警惕的姿态，但没有立刻冲过去。
白夜又扔了一块石头。
这一次，石头落在更远的地方。
铁背狼终于动了。它没有直接冲向声音来源，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迂回过去。这种谨慎的程度，比普通铁背狼高出一大截。
白夜蹲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观察。
掌心亮起：
【检测到一阶后期荒兽·铁背狼（头狼级）】
【弱点：左肋第三根肋骨（与此前相同），但头狼级的防御力更强，需更大力道刺穿】
【额外弱点：此狼曾在战斗中伤过右眼，视力受损，右侧为其盲区】
白夜看到了——铁背狼的右眼瞳孔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虽然没瞎，但视力大打折扣。
他悄悄绕到铁背狼的右侧，从它的盲区靠近。
铁背狼完全没有察觉。
白夜走到距离它不到五丈的地方，停下脚步，握紧骨矛。这个距离，以铁背狼的速度，它冲过来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但从右侧盲区靠近，它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骨矛对准铁背狼的左肋，用尽全力刺去——不是从正面，而是从右侧盲区方向斜向刺入。
铁背狼直到骨矛刺中身体的瞬间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骨矛贯穿了它的左肋，刺穿了心脏。
铁背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痉挛了两下，倒在地上。
【击杀一阶后期荒兽·铁背狼（头狼级）】
【吸收精血】
【获得灵力：相当于1.5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11.3%】
一头顶之前三头。
白夜把铁背狼拖到溪边，剥皮割肉。这头狼的皮比普通铁背狼厚得多，韧性也更好，做出来的皮甲防御力会更强。狼牙更大更锋利，可以做成更好的骨刀。
正忙活着，掌心忽然又亮了。
【检测到灵力源异常】
【来源：铁背狼体内】
【探查中……】
【发现：此狼体内蕴含一枚尚未完全成型的功法种子】
功法种子？
白夜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功法种子。那是高阶荒兽体内有可能孕育的宝物，蕴含某种功法的残片或者修炼感悟，修士炼化后可以领悟其中的功法和技巧。但功法种子通常只有在二阶以上的荒兽体内才会出现，一阶荒兽极其罕见。
“图录说的‘尚未完全成型’，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这头狼快突破二阶了，体内才开始孕育功法种子，但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死了。”
白夜按照掌心的指引，在铁背狼体内找到了一颗黄豆大小的淡金色晶体。
晶体不透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符文。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温热的灵力从晶体中渗出，沿着经脉流入丹田。
【功法种子·裂风爪（残片）】
【品阶：一阶上品】
【效果：炼化后可领悟一阶荒兽爪击类武技，并在修炼该武技时获得加成】
【炼化方式：以灵力包裹功法种子，缓缓吸收】
一阶上品的武技。
白夜的眼睛亮了。
他现在的战斗方式全靠野路子——石矛刺、匕首捅、拳头砸，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凭一股狠劲儿和图录的弱点洞察。碰到一阶荒兽尚且勉强，碰到二阶荒兽就是送死。
如果能学会一门像样的武技，生存几率至少提升一倍。
但白夜没有立刻炼化。
炼化功法种子需要时间，期间不能被打扰。他现在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贸然炼化就是找死。
“先攒够能量，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残痕清除了，再炼化功法种子。”
他把功法种子小心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和福伯的玉佩放在一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夜回到岩棚，生了堆小火，把铁背狼的肉烤了吃。这头狼的肉比之前那些荒兽都要肥美，烤出来滋滋冒油，香味在林子里飘散。
“狼肉不能多吃，容易上火。”白夜一边啃一边想，“明天去找点野菜野果，荤素搭配才行。”
吃完肉，白夜把火灭了，用沙子盖上灰烬，确保没有一点火星。然后钻进岩棚，靠着石壁闭目养神，没有睡——他打算今晚再去猎一波。
夜晚是荒兽最活跃的时候，也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但也是最有机会的时候。
白夜握着骨矛，听着林子里此起彼伏的兽吼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活下去。”
“变强。”
“报仇。”
三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站起身，提着骨矛，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掌心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照亮前方。
也照亮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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