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准备

此刻，
东交民巷，横滨正金银行总部会议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将外面的喧嚣阻隔在外。
武藤信义依然穿着他那件带血的军大衣。他眼球上的红血丝密集得像是一张蜘蛛网。
他对面，坐着正金银行华北分行行长小早川，
以及两位穿着西装、从东京特意赶来的大本营财务省高级官员。
“武藤将军。您必须要为目前的局面负责。”
一名财务省官员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而高傲，“由于您的失察，导致华夏商人的恶意挤兑和物资抽离。
现在联合准备票的贬值速度，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满洲国甚至帝国本土的金融稳定。大本营对您的工作极为不满！”
“负责？！我怎么负责！去把整个北平的老百姓都杀光吗？！”
武藤信义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是你们这些蠢货印发的废纸！你们只知道在后方按印钞机，却不知道前线的士兵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如果不能稳住货币，今天晚上这城里的平民就会暴乱！”
武藤站起身，双手死死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三个金融官僚的脸上扫过。
“要想老百姓重新认同这种该死的纸币。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手段，给他们看底牌！”
“底层的老百姓不懂金融！他们只认真金白银！”
武藤转过头，死死盯着小早川行长。
“小早川！我以华北特高课督导官的名义命令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打开正金银行地下三楼的帝国四号金库！将里面那十五吨战备沙金和金条，全部提留到一楼大厅的金库保险柜里！”
“明天九点，全城发布通告。开放准备票兑换黄金的特许兑换窗口！我要让全北平的商人和老百姓亲眼看到！大日本帝国发行的纸币，背后是有十五座金山在做担保的！”
“只要我们用真金白银砸开一个口子，那种该死的恐慌情绪就会瞬间破灭！等市面稳住了，我们再宣布兑换限额或者停止兑换，那时候这帮愚蠢的华夏人早就把存粮都交出来了！”
武藤的连珠炮，让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用真金白银去强行锚定已经崩溃的纸币。这是在金融危机中最有效也是最危险的割肉疗法。
“这……这绝对不行！”小早川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满头大汗，“将军阁下！那是十五吨黄金啊！那是帝国在华北各省搜集了三年，准备运回本土用于海军造舰的最后储备金！一旦启封，万一……”
“没有万一！”
武藤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直接拍在了刚才那个指手画脚的财务省官员面前的桌子上。
“如果不想今天晚上被哗变的士兵和大排长龙的暴民冲进使馆区撕成碎片。就按我说的做！”
武藤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一个中队的精锐海军陆战队，会在今晚十二点接管金库。明天一早打开保险库。出任何问题，我武藤信义切腹向天皇谢罪！”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后院。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阴影。
易中海点头哈腰地端着一个木制的大托盘走进了正房。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两盘精致的炒菜，还有一杯子好的烧刀子。
在这如同饿鬼投胎的外界，易中海却能弄到这等山珍海味。全靠林烨给的一百块大洋，让他能跟黑市上那些同样囤积居奇的“粮耗子”进行地下交易。
“林老板，您慢用。今天全聚德那边的黑市还没开门，没弄着烤鸭，委屈您先吃点炖肉。”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在桌上。
“外面有动静吗？”林烨依然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日文版《读卖新闻（华北附刊）》。
“乱！乱极了！”易中海一边往炉子里添煤，一边压低声音汇报，“听说老城根那边，几个要饭的为了抢半个馊窝头，把巡警都给打死了。现在外头见着当兵的，老百姓眼睛都冒绿光。不过您放心，咱们这院里的街坊，这段日子都被我用话给压死了。谁敢靠近后院半步，我易忠海打断他的腿！”
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画面。
一位四合院里最道貌岸然的“道德天尊”，此刻就像是一个最忠诚的老汉奸，在为主子看家护院。
哪怕他心底里依然觉得林烨是被日本人全城搜捕的要犯，但在真金白银的重赏和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下，他已经完全被林烨驯化成了一条尽职尽责的看门狗。
“知道了。把碗碟放在门口就可以走了。除了送饭和报纸，不要进屋。”林烨将报纸翻了一面，语气平淡。
“得嘞！那我就在前面给您守着！”易中海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房门。
直到易中海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陈子衿才走上前来，端起那盘红烧肉，用手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老板，这老小子的忠诚，能维持多久？”陈子衿边吃边问。
“他没有忠诚。”
林烨并没有动筷子。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手里的那份日文报纸的经济版块上。
在那里，一条并不起眼、但在真正的局内人看来却不亚于宣战书的通告，赫然在列。
“就在刚才，武藤下令了。”
林烨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如同死神收割生命前独有的那种沉睡在冰原下的兴奋。
“明日早九时。正金银行总部特开兑换窗口。以十五吨工业储备金条，平抑准备票波动。凡持大额联合准备券之各大商行，皆可限量预约兑换现行足赤金砖。以彰帝国金融信用之磐石稳固。”
林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条简讯上弹了弹。指甲与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武藤这头疯狗，被逼得连底裤都脱下来了。他真的准备开深层金库了。”
陈子衿咽下嘴里的肉，眼睛猛地瞪大：“十五吨黄金！我的老天爷。他真敢拿出来摆在台面上？就算是用来平抑物价。这么多金子如果出现任何闪失，他武藤哪怕切腹十回都不够！”
“这就叫饮鸩止渴。”林烨放下报纸。
“黄金从地下三层深达二十米的绝密保险库里提出来。即使只在一楼的大金库里存放几个小时供人查验。在这几个小时里，这十五吨黄金处于它自运进北平以来，防御工事最薄弱、也是最容易接触的‘半开放’状态。”
林烨站起身，走到屋子里那个被一个庞大木箱占据的角落里。
那个木箱是他前几个月作为伪装商人的时候，托人在天津海关截获的帝国海外谍报局专用的特制化妆皮箱。这是日本王牌间谍用来渗透英美腹地的高级玩意儿。
“子衿。”林烨打开木箱。
“明天的正金银行。大门口绝对会被全城收到风声的权贵、大商人和投机倒把的买办堵得水泄不通。就算有一个中队的海军陆战队。在那种发了狂想要用废纸换黄金的人潮面前。混乱也在所难免。”
那木箱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套笔挺的、带着佐官级别耀眼金星和特高课深红色肩章的日本军官制服。
这是他在六国饭店屠杀及川正信的那个晚上，顺手从一个死透了的情报官身上剥下来的，连血衣都经过了细致的清洗。
而在制服旁边。
则是一套令人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头皮发麻的、硅胶材质的人皮倒模面具和特殊的发蜡、眼镜。
林烨拿起了那套制服，在昏暗的火光下比划了一下。
“那我们就做那个，压垮这头帝国巨象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子衿站在后面。
他看着那个在北平这个寒冬之中，硬生生凭借着一己之力，
此刻竟然是把十万驻华日军和数不清的高级将领当成提线木偶般戏弄的可怕男人。
而此时。
林烨正缓缓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原本为了躲避追踪而故意穿上的肮脏破棉袄的衣扣，将它丢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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