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自由了
待姜晚玉上了马车后，早就安排好的车夫顿时一甩马鞭扬尘而去。
马车驶出暗巷又绕至侯府正门，随后没有任何停留地朝着与陆慎早间出城时完全相反方向的一个城门驶去。
姜晚玉没有掀帘去看那气派巍峨、兽首朱漆的侯府门邸，脑子里却陡然想起十个月前姜夫人将她带到侯府的那一日。
那是去岁的五月暮春。
十个月的时光眨眼即逝，在她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或许也只是一场黄粱大梦。
梦过了便该醒。
她袖中的指节攥紧，一颗心也咚咚跳得极快。
却不知这心跳是因为眼下终于离开了侯府，还是因为那碗绝嗣汤药的缘故。
绝嗣汤药是加足了红花一类药物的，这般过量也让她胸腹之间渐渐起了灼烧的痛感，似是极为排斥。
她心想自己往后大概的确是一辈子都怀不上子嗣了的。
先不说喝了这么多避子汤药，便是眼下这绝嗣汤药也在慢慢摧毁她的胞宫。
但说是这样说，姜晚玉的袖中还另藏了一帖催吐的药物。
她自己不想生是一回事，但人生还有漫漫数十年，即便是为了交易也应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只是眼下冯家安排的马夫还在这里，姜晚玉只能先不动声色静待时机。
因着陆慎也在城外，所以冯家这车夫会一路将她送到沧州。
中途为了保险起见，二人在驿站停留了片刻，又重新换了乔装和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姜晚玉以小解为借口，暗中偷偷催吐了一番。
她唇齿间布满了浓郁的药味，还混杂着今日吃的不知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不堪。
那阵因虎狼之药而起的灼烧之感依旧遍布肺腑百骸。
至于究竟能起几分作用却是不知了。
到沧州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冯家的那车夫将她送进了沧州城便要掉头回去复命。
姜晚玉怀中抱着一个蓝葛布的包袱，因着是男子的打扮，所以心中的不安畏惧也并没有很多。
她如今做的是寻常学子的打扮，眉眼轮廓也都画得粗糙了不少，便是耳洞也抹了厚厚的脂粉堵了起来。
她脚下的黑布靴是垫高的，她偷偷练习了很久，只要不细看也不会被轻易看出来。
姜晚玉在夜色里四处打量，随后缓缓敲开一间医馆的门。
这医馆名叫善仁医馆。
来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包着布巾的四十来岁的妇人。
“劳烦一下，我身子有些不好，想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会离开，必定不会过多打扰。”
姜晚玉曾在书中看过，很多医馆因着要照料病人是十二个时辰都开着的，只要使些银钱便能在医馆里过夜。
医馆过夜不会查太多资料文书，若是投宿客栈却是很容易就泄露了踪迹。
姜晚玉见那妇人面露犹豫，似是十分怀疑她的身份，当下就给她包了十两银子。
那妇人当下便应了一声，瞧她面向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是同意她借宿一晚的事情。
姜晚玉松了口气，却是握着一柄短匕几乎一夜都不曾合眼。
她是特意挑的有些名头的医馆，那开门的妇人也生得慈眉善目，只是她孤身在外不得不防。
毕竟她出手便是十两银，若是个有歹心的很容易就会叫她昨夜被惦记上。
但好在一切只是她的多想，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晚玉一大早便起身继续乔装，按照信中约定好的地点找到了翘翘，还有瑞珠和彩环两个丫鬟。
“阿姐！”
“四小姐！”
姜晚玉与她们汇合也是喜极而泣，悬了一晚上的心也渐渐落了下来。
她一人总是有些不安的，如今又多了三人，那种坠坠的不安顷刻就落下来了。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柔声道：“我在路引文书上的名讳是王小玉，你们往后便唤我王娘子就是。”
路引文书是冯妙仪特特找人做好的，名字自然也是随手捏造的。
而她们几个的文书，姜晚玉则是特意找了城中专门伪造文书的人，先糊弄过这关才行。
只要身上有银钱，许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瑞珠彩环她们也并未仔细追问姜晚玉是怎么离开侯府的，只知道她们几人团聚的来之不易，哭的更是有些止不住了。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昨夜在医馆里都打听好了，咱们即刻便去渡口，今日就得乘船南下。”
瑞珠她们忙抹了脸上的泪，四人乘着马车到了沧州城外的渡口。
姜晚玉给她们也都做了乔装。
她与瑞珠二人扮作夫妻，翘翘依旧是她的妹妹，彩环也依旧是随侍她们的婢女。
只是容貌都有些不同，或添了红斑，或在醒目的地方点上了痣。
三月草长莺飞，渡口边上也隐约有了点绿意。
随着一路南下，乍暖还寒的初春景象也慢慢浮现。
迎着渡口上还有些料峭的风，姜晚玉轻轻笑了一下。
从前她是一只雀，如今她是一尾鱼。
她，无所畏惧。
她，自由自在。
……
却说平宁侯府这头自姜晚玉走后火势便蔓延得极快，几乎烧毁了半座院子。
青石回来的时候就见府中乱做了一锅粥，下人们提着水桶四处奔走，那火势却依旧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愈烧愈烈。
想起里头的人，青石顿时呼吸一滞，拎着的东西也砸落在地。
“玉姨娘呢？姨娘人呢？！”
被他抓住衣襟的下人茫然摇头。
青石猛地心中一震，松开人后二话不说便冲到了里头的卧房外。
火便是从撷芳院的卧房里蔓延开的，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香油的味道。
青石心里浮起许多猜想，记起主子离开前的叮嘱更是目眦欲裂，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斜地里匆匆跑过来的连枝和念春二人几乎哭成了泪人，几步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青石护卫！你怎么才回来！”
青石当即扶起她们，忙问连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枝哭得眼眶通红：“是姨娘、是姨娘要自戕……”
青石当即大惊。
“姨娘晌午的时候拿到沧州送过来的一封信，说小娘子在同人一起出游的时候马车不慎坠下山崖尸骨无存，姨娘当场哭得肝肠寸断……”
“后来、后来姨娘的情绪便有些不大好了。”
“奴婢和念春哄了许久，原以为姨娘已经好了，姨娘又说想吃什么莲蓉糕，使了法子支走了我与念春，再回来便瞧不见姨娘了……”
青石顿时想起姜晚玉让自己去城中买糕点一事，正与连枝口中所说的将他支走一事对上了。
这、世子也才刚走不到一日，姨娘有什么事不能等等世子回来，为何今日就这般想不开？！
青石脸上布满了惊惧，又加入其余人一起救火，等到将火扑灭的时候早已天黑。
他囫囵抹了把脸进了趟残破不堪的卧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欲坠。
连枝得了消息更是晕了过去，念春也愈发哭得嗓子哑的不像样子。
青石咬了咬牙，趁着夜色骑上一匹快马，当下便向着皇家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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