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失了爱妾
三月的天气虽仍旧春寒料峭，但空气里也隐约有了点和暖意味。
皇家猎场是极大的，眼下狩猎还未正式开始，已然有不少京中的贵公子相约了在蹴鞠场赛一场击鞠。
这击鞠原是在军营里兴盛起来的玩意儿，也被那些豪奢门族叫做马球赛。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喜好文武的男子都热衷于在击鞠场上舒展整个冬日不曾好好舒展的筋骨。
尤其是眼下，那一旁衣香鬓影的女眷棚里时不时爆出的欢呼声，越发让他们面皮发热，势必要好好展现一番八尺男儿的气概不可。
“小姐，您瞧咱们姑爷那身姿，当真是满大邺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尚书府的女眷棚下，冯妙仪的丫鬟当即捂嘴笑，又低头对着自家主子恭维了几句。
冯妙仪拿帕子甩她一下，又低嗔道：“婚期还在六月呢，今儿这么多人，可别失了礼数。”
那丫鬟自打了下嘴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
满都城都知道自家小姐与陆家世子定下了婚约，这婚期也只剩三个多月了，如今私底下称一句姑爷也没什么出格的。
难不成这婚事还会出什么意外不成？
便是一旁的郑七娘子也捏着帕子不无酸意道：“仪娘，你那未来夫婿的确是不错的，我瞧这击鞠场都快变成他一人的地方了。”
早春三月凉风习习，棚子里的各家女眷却是绿鬓如云。
女子们聚在一处最爱谈论的无非也就是这些家长里短或是儿女情长了。
而陆慎今日原先也是并不准备下场的，只是架不住安国公府两位公子对他盛情相邀，他这才给了沈家两位公子面子下了场。
他马术原先就很好，打马球的准头更是超乎寻常得出色。
而沈琅原就与他一同长大，自是知晓他的长处在哪里。
二人在击鞠场上配合无间，几乎不给对面一群锦衣玉食养大的贵公子半点进球的机会。
冯妙仪不错眼地盯着那一身藏蓝骑服的俊挺男子看，听了郑七娘的话更是没有否认，唇角也缓缓扬起。
她口中柔声道：“你与你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也给你好好相看，说不准今年咱们还能一起出嫁呢。”
冯妙仪嘴上虽如此说，但她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都城里怕是没几个男子能够比得过陆慎的。
眼下陆慎出了风头，她心里也是不无得意的。
只是边上棚子里的沈若华见不得她这般春风得意，没少阴阳怪气地暗讽她两句。
“八字不过也才撂下一撇，某些人就已经拿自己当世子夫人自居了。”
“这脸皮拿去抵御外敌怕是也能叫敌人吓退了几里！”
沈若华自是为着姜晚玉愤愤抱不平的。
冯妙仪脸色红了白，白了红，记起自己才女的名头，自是不准备和沈若华就这般掐起来。
况且那沈家两位公子与陆慎交好，她少不得往后还要巴结沈若华几句。
能不交恶便不要交恶。
又过了一会儿，冯妙仪远远瞧见一面白体胖的嬷嬷悄然从后头走了过来。
正是自己那心腹的奶嬷嬷，今儿被她送去了侯府的。
冯妙仪的心咚咚跳得很快，当下侧过脸道：“如何了？”
那嬷嬷见了她便泛出一脸慈蔼笑意，压低了声音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办妥了的。”
她是亲眼见着那姓姜的狐媚子饮下绝嗣汤药的。
往后即便她还是不要脸面地要与未来姑爷藕断丝连，那也绝无可能诞下未来姑爷的子嗣的。
侯府离开容易，再进来就更难了。
冯妙仪一颗心瞬间揣回了原位，再去看场上那男子时，脸上得意的笑几乎要压不住了。
只要没了姜晚玉，待她与陆慎成亲过后成了世子夫人，他慢慢总能看到自己的好。
冯妙仪正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那头的陆慎接过篱阳递过的汗巾擦了擦汗，随后也迈着步子朝着棚子底下走来。
平宁侯府里陆老太君年事已高，是以今日并未来猎场，唯有平宁侯与陆慎是在一处的。
陆慎走到一半，却有一身穿鹅黄锦裙的女子迈着莲步上前，竟是要与他搭话。
冯妙仪脸色一变，当下由丫鬟扶着手走出去了。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鹅黄衣衫的女子并非是蓄意勾搭，而是与陆慎询问自家兄长的下落。
冯妙仪霎时换上了温柔体贴的笑意。
见她过来，那女子得了陆慎指的方向自是识趣地走远了。
“陆世子。”
冯妙仪屈膝对他福了福身，海棠标韵的身段极为娉婷。
陆慎泰然自若地打量她一眼，自然也知道这是他如今的未婚妻。
是以也并未撂什么脸子说什么重话，不过也对她颔首示意罢了。
可等他看到冯妙仪身上的装束却是一下就皱了眉。
“我记得你早间到猎场的时候，并不是这身装束。”
冯妙仪霎时捏紧帕子，红着脸有几分扭捏道：“……原先那身衣裙不慎沾上了水，是以方才又回马车里换了一身。”
她早间过来的时候，穿得是冯夫人为她新裁的粉缎珍禽兰花绣纹的褙子。
如今她身上的，是一身霁蓝绣了大朵海棠的月华裙。
陆慎今日一直穿得都是早间离府时，姜晚玉为他在碧纱橱里挑选的藏蓝骑服。
二人身上的蓝色极为相近，像是从同一匹缎子里裁出来的一样。
这会站在了一处，更是有了几分天造地设的意味。
可若原先就是巧合尚且还能称道一句，陆慎也不欲探究她究竟为何又换了衣裙，只眉目显而易见地淡下来了。
他知道冯妙仪这样做没有什么坏心，无非是为了在旁人眼里瞧着更好看些。
但，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心机。
陆慎在想到这句话时，陡然愣了一下。
其实他是知道姜晚玉有时也会有些小心机的，譬如她那次的眼泪明明就是想开口让他看护着她姨娘妹妹一二。
但他从没有如今日这样对冯妙仪的反感，甚至还颇有些乐见其成。
他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
自从到了这围猎的猎场，他总是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起她。
想念她温软的身子，想念她早间那样鲜活明媚地冲他笑，还极乖巧地说要等他回来。
她是那样乖，那样美好。
“世子？”
陆慎捏了捏眉心回神，自是也没了和冯妙仪说话的兴致，只找了个借口便转身走了。
再过了片刻围猎正式开始。
即便京中会武的男子不算很多，但在书院里都是习过骑射一科的，是以也都去了山上围猎。
那些个小娘子无法亲眼得见，棚子里热络的气氛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
青石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城郊猎场，先是对护卫的宫中禁卫报了平宁侯府的名讳，以有要事要找陆慎这才被放了进来。
他在偌大的猎场里茫然四顾，这会已经夜深，营地里也是较白日安静了不少。
等他终于找到了篱阳，篱阳又带着他匆匆进了营帐时，陆慎也是将被吵醒的样子，眉眼还难得带了抹惺忪。
他看他一眼，皱眉道：“何故慌张？”
青石哆嗦着嘴唇：“……世子，撷芳院今日走了水，玉姨娘在撷芳院里自戕，都、都烧没了。”
营帐里静得落针可闻，陆慎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甚至嗤笑了一声，似在嘲笑青石言语间的荒谬。
篱阳也浑身一震，大声道：“说清楚！什么烧没了？！”
“姨娘呢？！”
陆慎虽未说话，可眼神却太过逼人。
青石低下头，愈发胆战心惊道：“姨娘、姨娘没能救回来……”
桌上的瓷盏“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陆慎随手披了件外衣，三两步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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