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姬伯大造反
天子剑出鞘的那一刻,整座御书房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气都费劲。小顺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差点没跪下去。那把黑沉沉的剑悬在陈楚手中,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楚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拽了起来,不是飞,是散。像一滴墨滴进水里,向四面八方晕开。他看见了京城,看见了城墙上的巡逻士兵,看见了城门外排队的百姓,看见了远处官道上奔驰的快马。画面越来越快,像被加速了无数倍的走马灯。
然后他看见了南州。
洪水漫过堤坝,冲垮房屋,卷走牲畜,吞噬农田。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树枝、木板和尸体,一路向南奔涌。他看见了漂浮在水面上的瓦罐,看见了趴在屋顶上等待救援的百姓,看见了被泡烂的粮袋和散落在泥浆里的农具。
他的意识继续往下沉,沉到洪水之下,沉到淤泥之中。他顺着母亲河的河道逆流而上,从入海口一直追溯到上游。
河道被人动过手脚。
不是自然改道,是有人在关键位置挖开了堤坝。挖得很隐蔽,从上面看像是被洪水冲垮的,但从水下的痕迹来看,是被人从内侧用工具凿开的。不止一处,从上到下,好几个地方同时开口。
陈楚的意识在水下停住了。他看着那些被凿开的堤坝,看着那些整齐的切口,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
他睁开眼,收剑入鞘。那股压迫感消失了,御书房恢复了正常。小顺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查到了?”
陈楚把剑挂回墙上,坐回龙椅,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运转。人祸。谁干的?天狼王朝?狂虎王朝?还是南州本地的残余势力?动机是什么?制造混乱,拖住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兼顾北边的战事?
他想起绉万狼那封居高临下的信,想起狂虎王朝在边境的异动。有人不想让他安生。
“传旨。让楚一来见我。”
小顺子转身跑出去。陈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证据。堤坝上那些被凿开的痕迹,不能只靠他用天子剑“看见”,得有人亲自去现场取证。黑冰台的人必须走一趟南州,把每一处被破坏的堤坝都拍成图纸,把每一块被凿开的砖石都搬回来。这场祸,他一定要追到底。
楚一还没到,另一条消息先到了。
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普通的喧哗,是铁器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有无数人在奔跑。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冲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陛下!大事不好!太皇太后反了!姬伯大带着三千门客冲进京城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正在往皇城方向来!”
陈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他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朕这个皇祖母,还真是闲不住。”
小顺子急得直跺脚:“陛下,三千人啊!禁军虽然不多,但拦住他们不成问题。可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万一有百姓跟着起哄……”
“怕什么?”陈楚站起来,理了理龙袍,“三千门客,不过是些地痞流氓和吃闲饭的。朕的黑冰台还在城里,怕他三千人?”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姬伯大是谁来着?”
小顺子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微妙。“陛下,那是太皇太后的……面首。”
“面首?”陈楚想了想,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让太皇太后怀孕、被自己赶出宫去的面首。“行,朕想起来了。他还活着呢?”
“活着,还养了三千门客。”
陈楚乐了。一个面首,三千门客,清君侧。这剧本他从哪抄来的?
“走,去看看。”
皇城外,长街上一片混乱。
姬伯大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腰悬长剑,昂首挺胸,像模像样。他身后跟着三千门客,有的拿着刀枪,有的扛着棍棒,有的举着锄头。衣服五颜六色,像一支拼凑起来的杂耍班子。
“清君侧!诛奸佞!”姬伯大扯着嗓子喊。身后的门客们跟着喊,声音稀稀拉拉,有人喊“清君侧”,有人喊“杀昏君”,有人喊“还我公道”,乱成一锅粥。
长街两侧的百姓站在门口看热闹,没有人跟着起哄,也没有人扔烂菜叶子。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一个老大爷蹲在门槛上,叼着烟袋,眯着眼睛看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这是哪家的戏班子?唱得不太齐啊。”
旁边的人摇头:“不是戏班子,是造反。”
“造反?就这?”
“就这。”
老大爷嘬了一口烟袋,摇了摇头,继续看热闹。
姬伯大的队伍冲到皇城门口,被禁军拦住了。禁军虽然不多,但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往那一站就跟铁墙似的。门客们冲到跟前,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尖,腿就软了。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把刀藏到身后,有人干脆蹲下来系鞋带。
姬伯大骑在马上,指着禁军队长喊:“让开!本将军奉太皇太后懿旨,清君侧!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禁军队长看着他,面无表情。“什么懿旨?拿来我看看。”
姬伯大愣了一下。他哪有什么懿旨?太皇太后被他藏在宫里,连道正经的旨意都没写出来,就是口头说了几句。他搜肠刮肚,憋出一句:“懿旨岂是你这种小卒能看的?”
禁军队长还是那副表情:“没有懿旨,就是造反。造反,格杀勿论。”
他拔出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身后的禁军同时举枪,齐刷刷一片,枪尖对准了那三千门客。
门客们彻底怂了。有人扔下刀就跑,有人跪下来求饶,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姬伯大骑在马上,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直跳。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就这么退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来。
“兄弟们!不要怕!他们不敢动手!”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皇城一指,“跟我冲!”
没人动。
三千门客蹲的蹲、跑的跑、跪的跪,没一个跟他冲的。
姬伯大回头一看,脸从通红变成了猪肝色。他咬着牙,正要自己往前冲,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一个黑甲年轻人站在他身后,面容冷峻,腰悬长刀,正是楚十五。楚十五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在笑。
“你就是姬伯大?”
姬伯大咽了口唾沫。“你……你谁啊?”
楚十五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抓住姬伯大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马上提了下来。姬伯大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太皇太后的……我是奉了懿旨的……”
楚十五把他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从腰间解下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绑了个结实。姬伯大趴在地上,脸贴着石板,嘴里还在骂:“陈楚!你这个暴君!你不听太皇太后的话!你不得好死!”
楚十五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一个面首,哪来的底气造反?三千门客,连禁军的门都摸不着。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来搞笑的?”
姬伯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十五站起来,朝身后的黑冰台士兵挥了挥手。“把这些门客全抓起来,关进大牢。审清楚了,哪些是被裹挟的,哪些是铁了心要造反的。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三千门客被押走的押走,逃跑的也被追了回来。长街上恢复了平静,百姓们继续该干嘛干嘛。
楚十五走进皇城,在御书房里见到了陈楚。他把姬伯大被抓的事禀报了一遍,陈楚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皇太后呢?”
“还在宫里。臣没敢动。”
陈楚站起来。“走,去看看朕这位好皇祖母。”
太皇太后坐在偏殿的软榻上,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她的头发散乱,凤冠歪在一边,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陈楚走进来,眼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陈楚!你把姬伯大怎么了?”
陈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皇祖母,您这是何必呢?好好在宫里待着,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造反。”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造反?哀家是在清君侧!你身边那些奸佞,把你教坏了。哀家要是不管你,这大汉的江山迟早要败在你手里!”
陈楚放下茶杯,看着她。“皇祖母,您说的奸佞,是谁?”
“就是那个老道士!还有那个安颜!还有那个韩万忠!还有……”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名字,全是陈楚重用的人。
陈楚听完,笑了。“皇祖母,这些人,哪一个不比您那个面首强?”
太皇太后的脸涨得通红。“你……!”
“行了。”陈楚站起来,“皇祖母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从今天起,您就在这偏殿里好好养着。门口会有人守着,您需要什么跟他们说。但是,”他顿了顿,“您就别想着出去了。”
太皇太后猛地站起来。“你要软禁哀家?你敢!哀家是你祖母!陈家的祖宗!你敢软禁哀家,你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陈楚转过身看着她。“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您养面首、怀孽种、还带着三千个地痞流氓造反,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太皇太后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她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陈楚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偏殿。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然后是太皇太后的哭喊声。
陈楚没有回头。
他走在宫道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顺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太皇太后那边……”
“盯着。别让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陈楚顿了顿,“还有,那个姬伯大,审清楚了直接砍了。一个面首,三千门客,清君侧。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顺子应了一声,又问:“陛下,那三千门客怎么办?”
陈楚想了想。“大多数是被裹挟的地痞流氓,关几天放了吧。领头的几个,跟姬伯大一起砍了。杀鸡儆猴。”
小顺子领命去了。
陈楚回到御书房,坐回龙椅。墙上那把天子剑安安静静地挂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微微闪烁。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件是南州的水灾。人祸。不是天灾,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他要查出来是谁干的,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另一件是太皇太后的造反。一个被软禁的老太太,一个被赶出宫的男宠,三千个乌合之众。这么离谱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
他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不正常。确实不正常。
那些脑残永远杀不完,那些傻逼永远会以你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恶心你。
你以为你赢了,他们就会用一种更离谱的方式来告诉你,你没赢。
陈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敲着扶手。
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不怕。
就在这时,小顺子忽然又说到,“对了,陛下,其实还有一个事情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陈楚皱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难不成我还会怪罪你。你小子,还学会和我卖关子了。”
“总不至于是太监焕发第二春,要找老婆吧,那可不行,不能让人家良家女子跟着你吃苦。”
小顺子摇摇头,随后说道,“陛下,那个,你有两个小弟弟,我想问的是,您准备怎么处理?”
陈楚:???
什么叫我有两个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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