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白送的冷链
秦玉那晚没回村，直接住在港口办公室。
桌上摊着冷链报价单，算盘拨了半宿。
会计在旁边打着哈欠。
“秦总，这价格真低，比咱们问过的便宜三成。”
秦玉把几张报价放到一起。
“便宜三成，还先装后付，账面上他们要赔。”
会计揉了揉脸。
“会不会是想抢市场？”
秦玉摇头。
“抢市场也要活下去，这么压价，后面一定有别的拿法。”
钱辉拎着饭盒进来。
“吃点吧，别把自己熬垮。”
秦玉接过饭盒，翻开合同草案。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这条维修条款。”
钱辉坐下，看了两遍。
“设备便宜，配件绑定，耗材指定，维修要原厂授权。”
秦玉把笔放下。
“果然在这。”
钱辉用指背点了点纸面。
“白送的东西最贵，设备一旦接进港口，以后他卡你一颗螺丝，都能让冷库停半天。”
秦玉抬头。
“老板估计也想到这了。”
钱辉笑了笑。
“他让对方来，不是贪便宜，是想看线头在哪。”
第二天，东海联合冷链的车队准时到港口。
带头的人叫罗海，四十上下，穿着浅灰夹克，手里提着文件包。
他下车后先递名片。
“陆老板，久闻大名，我们东海冷链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
陆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罗总，先登记。”
罗海很配合。
“应该的，工地有规矩，按规矩办，我们做设备的，也怕乱。”
林伟站在登记桌旁。
“人员名单，身份证，携带工具，全写清。”
罗海把资料交过去。
“今天只谈方案，不动现场。”
赵红山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
“先把好话讲满，后头就该要东西了。”
罗海听见了，也不恼。
“赵老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赵红山抬了抬拐杖。
“少给我戴高帽，我就问你一句，你们这买卖赔钱，图啥？”
罗海把文件放到桌上。
“图陆老板未来的港口。”
这话落得漂亮，旁边几个镇干部都看了过来。
周主任今天也在，拿着本子坐到一边。
“好事可以谈，流程不能省。”
罗海点头。
“周主任放心，我们国内公司，做的是长久买卖，不会乱来。”
陆北拉开椅子。
“讲方案。”
罗海打开图纸，开场就很准。
“港口未来要做海鲜集散，浪平村有虾塘，周边渔村也会往这里靠，冷链要早布。”
秦玉翻着方案。
“你们把虾塘集中收货、海鲜出口、村里小冷库都写进去了。”
罗海笑了下。
“新闻里有，市场上也能问出来，我们做调研，总不能闭着眼来。”
秦玉没有让他糊弄过去。
“新闻可没写每个虾塘位置，也没写港口预留区容量。”
罗海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容量是按公开规划倒推，虾塘位置来自收购商口径，秦总要是不放心，可以逐项核。”
钱辉接过资料，翻得很慢。
“罗总功课做得够细。”
罗海转向他。
“做冷链，最怕拍脑袋。陆老板的盘子大，我们不细，进不了门。”
陆北靠着椅背。
“你倒是会说。”
罗海笑着接上。
“会说没用，设备能跑，货能保鲜，船上来的鱼能卖到好价，才算真本事。”
周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价格低了三成，先安装后付款，你们资金压力不小。”
罗海把手放在文件边。
“我们有厂商支持，也想拿一个样板项目。港口一旦跑通，别的地方会看这里。”
赵红山又插了一句。
“样板项目也不能白干活，你们老板家开金矿？”
罗海仍旧不急。
“赵老，我们赚的是后续服务和规模，不靠第一单吃饱。”
钱辉把维修条款抽出来。
“后续服务包括指定配件和耗材？”
罗海看了他一眼。
“设备标准统一，指定配件是为了安全。”
秦玉接得快。
“安全可以写标准，不能写独家。否则设备在这儿，你们随便调价，我们只能认。”
罗海停了一下。
“这条可以谈。”
陆北把方案合上。
“能谈的先放着，不能谈的也列出来，别藏。”
罗海点头。
“陆老板痛快。”
林伟从旁边提醒。
“方案谈完，现场只看外围，不进电房，不进仓库，不碰线路。”
罗海看向随行技术员。
“听林经理安排。”
那个年轻技术员点了头，手里的工具箱换到另一边。
罗海提出下一步。
“我们想先测量冷链预留区，什么都不装，也不签正式合同，只做前期勘察。”
周主任看向陆北。
“测量本身没问题，最好全程有人陪。”
林伟马上接话。
“我陪，工地技术员也陪，路线按我定。”
罗海笑着伸手。
“没意见，咱们今天就是把底数摸清。”
一行人往冷链预留区走。
外围拉着绳，地面已经平整过，旁边立着临时牌子。
罗海指着地面。
“这里做双温库，左边低温，右边保鲜，车辆从东侧进，能减少交叉。”
秦玉看了眼图纸。
“你们连进车方向都设好了。”
罗海弯腰拿尺。
“港口货流一旦起来，车线走错，每天都浪费时间。”
年轻技术员在旁边记录，走着走着往临时电房方向偏了两步。
林伟马上拦住。
“那边不在测量范围。”
技术员忙停下。
“我看电源距离，后续估电缆长度。”
林伟指了指脚下黄线。
“要看电源，提申请，我带你看图纸，脚别过线。”
罗海回头。
“小张，听人家的。”
小张退回原处。
赵红山坐在阴凉处，越听越不顺。
“罗海，你们这一套讲得顺，可我还是那句话，赔本生意，图的肯定不小。”
罗海收起尺子，站直。
“图陆老板未来的港口，图浪平村的货，也图我们公司在沿海站稳。”
赵红山撇了撇嘴。
“话挺圆。”
陆北看着测量记录。
“圆话可以听，合同不能圆。”
罗海点头。
“陆老板放心，合同一条条过，您不点头，我们不进场施工。”
秦玉把测量结果拿过去。
“今天只到这里，后面资料留给我们审核。”
罗海递上名片。
“我在镇上住两天，随时等消息。”
周主任也起身。
“资料先交一份给镇里备案。”
罗海很配合。
“应该的，我们想把项目做成，不想给地方添麻烦。”
谈完，罗海一行人离场。
那名小张上车前，回头看了临时电房一眼。
林伟站在原地，把这一下记在本子上。
陆北把钱辉叫到一边。
“你去查东海冷链的注册、股东、货源，尤其查它最近三个月见过谁。”
钱辉把文件塞进包。
“查到哪层？”
“查到他们不想让咱们看的那层。”
钱辉笑了一下。
“行，这活我熟。”
秦玉走过来。
“报价我继续压条款，独家配件那块必须拿掉。”
陆北点头。
“你盯合同，林伟盯现场，赵爷爷盯村里风声。”
赵红山把拐杖往肩上一搭。
“我老头子别的不行，看谁装好人还凑合。”
周主任临走前也提醒。
“陆老板，这条件确实诱人，但流程慢一点，外头说闲话就让他们说。”
陆北把罗海留下的方案递给秦玉。
“便宜货不急着吃，先看里面有没有骨头。”
钱辉出了港口，骑上摩托往镇上去。
刚过拐弯处，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另一辆摩托跟了上来。
对方隔着十几米，不快不慢。
钱辉没回头，拧了拧油门。
那辆摩托也跟着提速。
他在供销社门口停下，假装买烟，隔着玻璃看清了车上那人。
黑布帽，旧夹克，正是小旅馆陌生男人派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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