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拍照的人
钱辉在供销社门口买了包烟，没拆，揣进兜里就往老运输站骑。
那辆摩托还跟着。
他没加速，也没回头，只把车拐进运输站后面的旧路。
这地方白天都少人来，墙边堆着废轮胎，地上还有半截烂麻绳。
钱辉把车停在院门口，抬腿下车。
后头那人也停了。
“兄弟，跟一路了，找我有事？”
那人摘下帽子，在车座上拍了拍。
“谁跟你了？路不熟，走错了。”
钱辉笑了下。
“从供销社走错到老运输站，绕了三条街，你这路认得挺远。”
那人转身就要骑车。
后巷口忽然走出两个人。
赖勇提着半瓶汽水，挡在路中间。
“别急啊，钱总问你话呢。”
那人把车头往旁边一拧。
赖勇身后的年轻人上前，把后轮按住。
“你们干啥？扣人啊？”
赖勇把汽水放到墙头。
“扣啥人，我们就是怕你迷路，帮你把路线问清楚。”
钱辉走过去，先看了看车牌。
“名字。”
“我凭啥告诉你？”
赖勇弯腰往车座底下一摸，摸出一张折过的纸。
那人伸手来抢。
赖勇把纸举高。
“哟，还真有东西。”
纸展开，上面写着三行。
钱辉，外部协调，运输供应。
秦玉，总账合同，港口材料。
林伟，现场管理，门岗电房。
赖勇念完，啧了一声。
“认错路还带名单，你这迷得挺专业。”
那人还在硬撑。
“我捡的。”
钱辉把纸接过去，折好放进本子。
“行，捡的也交给镇里。”
那人急了。
“我啥也没干，你们没资格抓我！”
钱辉没碰他，只绕着摩托走了一圈。
“鞋抬起来。”
“凭啥？”
赖勇蹲下看了看。
“钱总，他鞋底有红泥。”
钱辉看向港口方向。
“港口北侧那段路还没硬化，今天早上刚压过土。”
赖勇乐了。
“兄弟，你这路走错得挺巧，还绕到港口北边去了？”
那人不吭声。
钱辉转头吩咐。
“送镇里，车也送去，别动他东西，让周主任那边登记。”
赖勇点头。
“明白，咱文明办事。”
那人被带走时，还在嚷。
“你们冤枉人！”
钱辉把那张纸压进包里。
“冤不冤，镇里问完再讲。”
港口这边，罗海的人又来了。
冷链预留区旁边拉着黄线，林伟站在入口，手里夹着登记表。
“罗总，今天能看的地方，昨天都讲明白了。”
罗海把安全帽戴好。
“按你们规矩走，我们只补测几个尺寸。”
那个叫小张的技术员跟在后头，工具包斜挎着，人走得很稳。
林伟没盯别人，就盯他。
小张拿尺量地面，又在本子上记录。
量着量着，他往临时电房那边挪了半步。
林伟开口。
“回来。”
小张停下。
“我看下电缆走向，后面要做负荷估算。”
“图纸在办公室，现场不看。”
罗海立刻接话。
“小张，听林经理安排，别乱走。”
小张应了一声，退回黄线内。
秦玉站在二楼临时平台上，旁边的摄像头刚装好，线接进办公室的监视器。
工地会计有些不安。
“秦总，这东西拍得到吗？”
“放心，角度是林伟定的。”
下面一辆货车倒车进来，车厢挡住了半边视线。
小张趁着工人指挥倒车，身子往旁边移，抬手对着电箱拍了两张。
动作快，人也没离开太远。
监视器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秦玉拿起对讲机。
“林伟，货车左侧，小张在拍电房。”
林伟转过身，朝小张走去。
“小张，把相机交出来。”
小张把手往工具包里塞。
“我拍施工参考图，冷链要接电，总得看现场。”
林伟伸手拦住包口。
“你别往里塞，拿出来。”
罗海赶紧过来。
“林经理，别误会，他年轻，做事急。”
秦玉从平台下来，把路线规定递到罗海面前。
“罗总，今天路线写得清楚，冷链区测量，仓库和电房都不在范围里。”
她把纸翻到第二页。
“电房什么时候归你冷链测量？”
小张还想开口。
“我就是为了方案准确。”
秦玉把监视器截图放在桌上。
“方案准确，要拍电箱编号和线路接头？”
周主任今天也在，拿起截图看了看。
“罗总，这事你们得解释。”
罗海转身训小张。
“谁让你拍的？我昨天怎么交代的，进场都听人家安排。”
小张低头。
“我自己想补资料。”
罗海转向陆北。
“陆老板，这人我带回去处理，今天就换人，赔礼也行，别因为一个员工坏了合作。”
陆北把相机放到桌上。
“罗总甩得挺快。”
罗海顿了顿。
“项目归项目，个人归个人，我不能替他乱拍找借口。”
陆北看着他。
“行，那项目继续。”
罗海反倒卡了一下。
“继续？”
“完整方案照交，合同条款照谈，今天的事另记。”
赵红山坐在旁边，拐杖点了点地。
“小北，你还让他们谈？”
陆北把截图收进文件袋。
“谈，不谈怎么看他们后头怎么补。”
罗海恢复得很快。
“陆老板这个气量，我佩服。”
赵红山冷哼。
“少来这套，佩服就把人管好。”
小张被带到办公室登记，工具包暂时扣下。
林伟亲自翻了一遍，里面有扳手、卷尺、铅笔、电工胶布，还有几张普通草图。
他没发现别的，便把包放到角落。
傍晚，钱辉回到港口。
他把老运输站的事讲完，又把纸条摊在桌上。
秦玉把偷拍截图也摆上来。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钱辉用笔点了点名单。
“他们摸人。”
他又点向电房截图。
“也摸电。”
林伟接上。
“这就不是单纯想卖冷链设备。”
赵红山骂了一句。
“绕来绕去，还是奔着港口命门来。”
陆北坐在桌边，翻着两份材料。
“人、线、仓库、冷链区，他们想先把港口脉络摸清。”
秦玉看向钱辉。
“那个盯梢的，跟冷链公司有关系吗？”
“暂时没抓到。”
钱辉把鞋底红泥的事讲了。
“可他去过北侧，那地方靠近临时电房外排线。”
林伟起身。
“我再去看看工具包。”
他走到角落，把小张的工具包拿起来。
包底有夹层，外头缝线很粗。
林伟用钥匙挑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得很小的图。
“还真有。”
众人围过去。
图上画的是港口局部，冷链预留区、电房、仓库都在上面。
冷链区旁边，多了一条细线，弯着接向电房后侧。
林伟把图压在桌上。
“这条现场没有。”
钱辉凑近看了几秒。
“他们自己画的？”
秦玉拿起港口规划图对照，手里的纸停住。
“这条线现在没有，是有人想让我们以后这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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