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谁来当饵
港口办公室里，控制箱清单摊了半张桌子。
秦玉把海通配件那几项圈出来，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
“光靠怀疑挡不住外头的嘴，他们会说咱们见谁都防，连正经设备商也往外赶。”
林伟把那张线路图压在旁边。
“这东西能说明有人想动线路，可设备没进场，箱子没拆开，证据还差半截。”
赵红山坐在门边，拐杖靠着膝盖。
“那就别让它进，谁敢说闲话，让他来村委跟我讲。”
秦玉抬头接话。
“赵爷爷，外头要的就是这句，他们巴不得咱们把门关死，再扣一个排外的帽子。”
钱辉一直没吭声。
他把海通的资料翻了一遍，又翻回那张壳公司登记纸。
“得有人往里靠。”
屋里安静下来。
陆北把茶杯放下。
“你想说什么？”
钱辉把登记纸推到桌中间。
“我去接触海通，或者接触他们背后跑腿的人。”
赵红山一下坐直。
“你才刚洗清一点，又往泥里钻？”
钱辉扯了下衣领，笑得有点干。
“赵爷爷，我这名声本来就不干净，对方找人下钩，最容易信的也就是我。”
秦玉没有马上反对。
她把钱辉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们栽过你一次，再让你靠过去，确实顺手。”
赵红山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顺手个屁，万一他们又塞一张名片，一张纸条，回头你跳进海里也洗不清。”
钱辉把本子合上。
“我以前跟赵天赐混，见过这些人怎么试探，也听过他们最爱听什么话。”
陆北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钱辉继续往下讲。
“他们不会一上来叫我办大事，先是抱怨你太强，再问我夹在中间难不难，最后才会递一点小忙。”
秦玉把笔放下。
“你不能单独行动，接触前后要有人远远看着，去过哪里，见过谁，回来马上记。”
林伟点了下桌面。
“身上别带港口文件，别收钱，别碰设备，别给他们留下实物。”
赵红山仍旧不松口。
“你们讲得都好听，真出了岔子，骂名压谁头上？”
钱辉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压我头上。”
屋里没人笑。
陆北这才开口。
“想清楚了？这事做成了未必人人夸你，做砸了第一个骂你的就是我。”
钱辉抬起头。
“老板，我要是怕人骂，当初就不敢来你这儿。”
赵红山盯了他半天，拐杖换到另一边。
“你小子这话有点硬，可我还是不放心。”
陆北看向赖勇。
“你带两个人，在外头看着他，别靠近，别让人发现。”
赖勇靠在门框上。
“北哥，盯人这活我熟，保证不让钱总一个人掉坑里。”
钱辉咳了一下。
“赖勇，你别喊钱总了，酒馆里喊我辉子，越散越好。”
赖勇乐了。
“行，辉子，今晚我看你演。”
秦玉把一张纸递过去。
“话可以放，分寸你自己拿，别真把老板骂得太难听。”
钱辉接过纸，又塞回她面前。
“不用稿子，这种话照着念就假了。”
赵红山哼了声。
“你还挺有经验。”
钱辉站起来。
“脏活见多了，今天拿来干点正事。”
当晚，镇上酒馆灯亮得早。
钱辉进门时，里面坐着几个跑货的司机，还有两个做配件的小老板。
他要了一碟花生米，一碗酒，坐在靠窗的位置。
酒馆老板凑过来。
“钱总，今天咋一个人来？”
钱辉把酒碗往旁边一推。
“别喊总，听着烦，我现在夹在港口和那些设备商中间，两头都不好做人。”
隔壁桌有人接话。
“陆老板防得严，这几天镇上都传开了。”
钱辉夹了颗花生。
“严得过了头，谁来都先当贼审，合作还怎么谈？”
酒馆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钱辉又补了一句。
“我替他跑外头，脸都快丢尽了，前脚谈供应，后脚就被查三遍。”
老板把酒壶放下。
“你这是心里有气啊。”
钱辉摆手。
“有气也得干活，谁让我拿他钱呢。”
赖勇坐在街对面的馄饨摊，筷子夹着半个馄饨，一直没送进嘴。
另一个年轻人低声开口。
“勇哥，他骂得挺真。”
赖勇把碗往前推。
“真点才有人咬钩，你别盯太直。”
酒馆里，黄老板的人果然来了。
那人穿着短褂，进门先跟老板打招呼，坐下后才凑到钱辉桌边。
“钱兄弟，最近不顺？”
钱辉瞥了他一眼。
“你谁啊？”
“我姓曹，跟黄老板做过几回生意。”
钱辉把酒碗端起来，又放下。
“黄老板现在还敢露面？他胆子够肥。”
曹哥压低话。
“他也难，大家都是混饭吃，被夹在中间罢了。”
钱辉冷笑。
“别跟我讲这些，我现在听见夹在中间就烦。”
曹哥没有急，陪他喝了两口。
“港口那边要搞设备展示，听说规矩卡得很死。”
钱辉把花生壳丢进盘里。
“死得很，林伟守现场，秦玉守合同，陆北守大门，我这外头跑腿的，连句活话都递不进去。”
曹哥来了劲。
“要是有人愿意给你留条路呢？”
钱辉没马上接。
他把酒钱拍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路？我现在最怕听这个字，谁给路，谁就想让我背锅。”
曹哥追到门口。
“钱兄弟，话别说死，见个人，喝杯茶，听不听在你。”
钱辉停在街边。
“谁？”
“你见了就懂。”
赖勇远远看见两人拐进巷子，端起碗把汤喝完。
“走。”
巷子尽头是家小茶铺。
黄老板坐在里间，手边放着烟盒，看见钱辉进来，先挤出笑。
“钱总，误会归误会，买卖归买卖，咱们总还能坐一坐。”
钱辉拉开椅子。
“黄老板，你坑老马那事还没擦干净，就敢找我？”
黄老板把烟推过去。
“老马嘴直，事情办岔了，我认，可你跟他不一样，你懂规矩。”
旁边帘子后出来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旧夹克，黑布帽放在桌角，开口就很干脆。
“钱辉，展示那天，设备得顺利进场。”
钱辉看了他一眼。
“你倒省事，连场面话都不铺。”
陌生男人坐下。
“场面话留给黄老板，我只谈能办的事。”
黄老板赶紧把茶倒上。
“钱总，没人让你害港口，只是让流程松一点，设备先进场，后面慢慢谈。”
钱辉把茶杯推开。
“我没那么大本事。”
陌生男人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你有，你管外部协调，知道谁在什么时候站在哪个口。”
钱辉没有伸手。
陌生男人把纸推到他面前。
“展示当天，需要暂时调开的三个岗位。”
纸上第一行写着林伟。
第二行是冷链区门岗。
第三行是临时电房外巡查。
钱辉看着名单，胸口一沉。
对方不仅要设备进场，还要先拔掉港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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