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省城那桌饭
港口验货区还没撤。
三号车的封条贴在车门上，问题模块单独装袋，周主任带来的人正一项项登记。
陆北拿着请柬，看了许久。
梁先生候。
四个字写得体面，可落在这时候，谁都没把它当普通饭局。
周主任把封存单递给县里干部，转身走到陆北旁边。
“陆老板，这张请柬牵扯面不小，省城那边要是真摆桌，坐下的恐怕不只商会的人。”
赵红山拄着拐杖过来，开口就硬。
“别去。”
村民代表也围了上来。
“对，刚在咱港口被抓住尾巴，转头请饭，这哪是吃饭，这是换地方下套。”
“省城人多关系杂，小北去了，被他们围住咋办？”
赵强挤在人群后头，脖子伸得老长。
“陆北哥，要不我跟你去，我站门口，谁乱讲我就喊。”
赵红山抬起拐杖点了点他鞋面。
“你去了才坏事，人家就等你喊。”
周围笑了几声，又很快收住。
秦玉拿着冷链资料走来，文件夹压在胳膊下。
“省城饭局不能只看成一顿饭，不去，他们会说浪平港拒绝沟通，去了没准备，他们能把饭局写成接受协调。”
赵红山不服。
“咱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还怕他们写？”
秦玉把问题模块照片抽出来。
“外面的人不一定看完整证据，他们更爱听一句现成话，比如陆北态度太硬，比如地方不够开放。”
钱辉站在一旁，盯着请柬上的饭店名。
“这地方我认识，省城不少商会、招商局、设备厂、银行都爱在那儿谈事，能把这张桌子攒起来的人，手不短。”
陆北抬头。
“梁先生是谁？”
钱辉把请柬翻到背面。
“姓梁的人不少，可敢这么写候字的，大概是梁成文，专门给商圈牵线，饭桌上不拍板，却能让别人拍板。”
赵红山哼了一声。
“听着就不像正经买卖人。”
钱辉笑了下。
“赵爷爷，越是这种人，越讲体面，越能把硬话包成软话。”
林伟从三号车旁边回来，身上沾着灰。
“去省城可以，港口不能空，三号车要继续封存，电房两小时一巡，罗海的人也得盯住。”
秦玉点头。
“冷链区的临时线全部断开，工具包入库，外来车进出按今天流程走。”
赵红山看向陆北。
“你真要去？”
陆北把请柬放进文件袋。
“对方把桌摆到省城，咱不去，他们就说我心虚。”
“去了呢？”
“去了，就让他们把话讲明。”
这时，罗海从验货区外过来，步子比早上慢了不少。
周主任抬手拦了下。
“罗总，封存期间，你的人不能靠近三号车。”
罗海停住。
“我不碰车，我找陆老板。”
陆北看着他。
“讲。”
罗海把一张纸递过来。
“省城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饭局，把冷链误会讲清。”
赵红山当场冷笑。
“误会？箱子里塞东西也叫误会？”
罗海没顶回去。
“赵老，我现在也被架上去了，东海冷链要是成了替罪的，我这公司活不了。”
钱辉接过纸，看了一遍。
“你想跟我们同行？”
罗海顿了顿。
“我想把话讲清，但我不能站得太明，行业里以后还要吃饭。”
秦玉把手里的资料翻开。
“那就先交东西，东海冷链和海通配件的往来账、合同、物流单，全交一份。”
罗海卡了片刻。
“这会牵出不少人。”
陆北看着他。
“你要是不交，别人先把你填进去。”
罗海抬手揉了揉后颈。
“行，今晚前给你们。”
赵红山盯着他。
“别拿半截糊弄人，村里老头子不懂账，但会记仇。”
罗海苦笑。
“赵老，我记住了。”
电话响起，周芬从村委那边跑来喊。
“小北，刘记者电话。”
陆北回到办公室接起。
刘欣开门就讲。
“我也收到省城采访邀请，名义是地方开放合作座谈。”
陆北靠在柜台旁。
“看来桌子不小。”
“他们想把现场包装成正面新闻，开放、合作、共赢，这几个词会轮着上，你说话得留口子，也得守底线。”
“你去吗？”
“去，但我只拍公开部分，不替任何一方站台。”
陆北看向窗外，港口灯架已经亮起。
“够了。”
刘欣又补了一句。
“饭桌上别让他们敬酒带节奏，你喝茶就行，茶杯比酒杯稳。”
陆北笑了。
“这提醒实用。”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等。
陆北把名单写在纸上。
“省城我去，秦玉去，钱辉去。”
秦玉收起文件。
“我带合同条款和冷链技术问题。”
钱辉拍了拍包。
“我带海通那条线，还有梁成文那桌人的底。”
陆北看向林伟。
“你守港口。”
林伟点头。
“电房、仓库、三号车，我盯到你回来。”
“赵爷爷守村里。”
赵红山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村里有我，谁来问话，都先到村委喝茶。”
周主任接过封存单。
“我负责把今天的证据走正式流程，县里那边也会压住，别让人把封存说成私扣。”
秦玉把罗海留下的纸压好。
“他今晚交资料，我让会计留人等。”
天快黑时，沈千代的电话打进陆家。
陆北拿起话筒。
“沈代表。”
那边停了半拍。
“陆先生，梁先生只是想帮双方留台阶，省城那边也希望事情回到合作轨道。”
陆北翻着请柬。
“台阶我会走，坑我也会看。”
沈千代那边没急。
“您带着防备来，饭局很难谈出结果。”
“带着证据来，饭局才不会谈歪。”
电话挂断。
赵红山站在门口，啧了一声。
“她还真会讲软话。”
陆北把请柬装进包里。
“软话留给她讲。”
第二天清早，三人坐车出发。
浪平村口，赵红山带着几个老人站着。
周芬塞了袋馒头进车。
“路上吃，省城饭再体面，也别空肚子跟人斗。”
钱辉接过袋子。
“周婶这话，比梁先生那桌饭靠谱。”
赵强趴在车窗边。
“陆北哥，你们要是打起来，给我打电话。”
陆北拍了下车门。
“少盼点热闹。”
车子驶出村口，水泥路把村庄甩在后头。
到了省城，饭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经理迎出来，弯腰请人上楼。
“陆先生，梁先生已经到了。”
包厢门推开。
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梁成文坐主位，沈千代坐侧位，杜占华也在。
几名省城商人正在低声交谈。
梁成文抬手示意。
“陆老板，久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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