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潮退了，货不能退
院里坐着养殖户，也坐着老渔民。
赵红山拄着拐杖守在门口，见车停下，先骂了一句。
“省城那帮人又整新花样了？”
陆北下车。
“冷链后面，冒出南洋仓位。”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何把帽子从膝上拿起。
“小北，虾卖出去都费劲，外贸线是不是又要花大钱？”
赵强蹲在门槛边。
“南洋是不是得坐大船？咱那点虾够人家看吗？”
周芬端着热水进来。
“先让小北讲完，你们一人一句，能把船喊回来？”
秦玉把简表摊在桌上。
“外贸仓不会明天就全做，也不会靠一张表变出来。”
老何赶紧追问。
“那咱现在要干啥？”
秦玉拿笔点了点货源结构。
“首批样品货必须由浪平港自己组织，谁家的，什么品级，怎么降温，谁签字，都得清楚。”
赵红山坐直了些。
“也就是说，不能让省城中介替咱填货表。”
陆北点头。
“他们一填，后面就会说，浪平港货源归他们统筹。”
周芬把茶放到桌边。
“货是村里的，表也得村里自己写。”
赵强抬手。
“那我带年轻人去收货，谁家塘子有虾，我挨家喊。”
赵红山斜了他一下。
“你就会喊。明早什么潮，你还记得吗？”
屋里几个老渔民对了对日子。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渔民开口。
“明早退大潮，滩涂露得宽，螺、蟹、小鱼都有。”
另一个把旱烟袋放到腿边。
“东滩那片能出好货，西边泥软，年轻人别乱踩。”
赵强一下来了劲。
“赶海啊，那我熟，我带人去。”
赵红山抬拐杖拦住他。
“你先去准备筐，冰，氧气袋，编号牌。明早少一件，我先拿你开会。”
屋里笑了一片。
赵强摸了摸后脑。
“行，我去准备，赶海总得让我下滩吧。”
周芬站起来，把院里的几个妇女叫进来。
“明早分几组，捡螺的捡螺，挑蟹的挑蟹，清洗的清洗，谁家的货谁签名。”
有个婶子问。
“混一块不省事吗？”
秦玉接过话。
“省事会丢账。样品货看的就是清楚，哪片滩，哪组人，几点进箱，都得写。”
周芬点了点桌子。
“听见没，别图快。谁乱混货，回头别说秦总扣你钱。”
林伟这时从港口赶来，肩上扛着两个简易温控箱。
他把箱子放在村委门口。
“我带了分级表，温控箱，编号牌。”
赵强凑过去看。
“林哥，这么正式？赶海不就是挖挖捡捡？”
林伟把分级表拍到他胸前。
“明早这批货是给外贸样品单看货源能力，谁给我当玩闹，我就让谁在港口登记三天。”
赵强马上把表拿稳。
“懂了，我去搬筐。”
老何仍有些发愁。
“外贸商真会看滩涂野货？他们要的不都是大批量吗？”
秦玉把货源栏拆成几格。
“大批量是一回事，样品货看的是组织能力。活虾能分级，冰鲜能走，野货也能按批次出，就说明浪平港有底子。”
陆北看向村民。
“这次不跟省城比谁牌子大，咱先把自家货摆清。”
赵红山敲了敲拐杖。
“听懂没？别人拿仓位吓咱，咱拿货讲话。”
院里的人纷纷应了。
“行，明早下滩。”
“我家有两只大筐，今晚送来。”
“冰不够我去镇上拉。”
周芬拿出本子，分组写名。
“妇女这边，清洗三组，挑选两组，打包一组，别挤到一块抢活。”
赵强从外头探头。
“周婶，年轻人呢？”
周芬没抬头。
“年轻人听赵老的，扛筐，搬冰，拉绳，少讲话。”
赵强撇了下脸。
“咋啥重活都给我。”
赵红山马上接上。
“谁让你嗓门大，力气跟上才公平。”
屋里又笑了。
忙到半夜，陆北带林伟去滩涂入口看路。
海边风打在衣服上，潮水还没完全退，滩口露出几条暗色泥线。
林伟拿手电照路。
“明早队伍从这儿分，东滩一组，南滩一组，西边只让老渔民带人。”
陆北看向近海几处浮漂。
“那几个漂，平时在这儿吗？”
林伟停住。
“我记得靠外一点。”
赵红山跟在后头，踩着石头走近。
他弯腰看了看绳结。
“这个结，村里没人这么系。”
赵强也凑过去。
“会不会是潮水推过来的？”
赵红山拿拐杖拨了拨绳尾。
“潮水推漂，不会把绳重新打死。”
林伟把手电压低。
“位置离明早采货点很近。”
陆北蹲下看了半会儿。
“别动，先记位置。”
林伟掏出本子。
“东滩入口外，三只浮漂，绳结外来，离采货线二十多步。”
赵强有些急。
“现在不拔？”
陆北站起来。
“拔了，对方就知道咱发现了。”
赵红山点头。
“先留着，明早看谁往这边凑。”
林伟把滩口路线改了一下。
“我安排两个人盯这片，采货队绕开浮漂内侧。”
赵强拍了拍胸口。
“我盯。”
赵红山抬手就拦。
“你盯个屁，你一看见人就冲过去。”
赵强不服。
“我能忍。”
周芬从后面赶来，手里拿着几条麻绳。
“你能忍到第三句话，已经算祖宗保佑。”
林伟把绳子接过去。
“赵强去扛筐，盯浮漂我来。”
赵强嘟囔。
“我现在在村里地位还不如筐。”
陆北拍了下他肩膀。
“筐装货，货救村，你这活不轻。”
赵强这才咧了下。
“这话中听。”
大潮前夜，浪平村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年轻人把竹筐摞到板车上，老人拿着木棍试泥路，妇女们把编号牌按组分好。
秦玉坐在村委桌边核表。
“东滩一组，螺蟹为主。南滩二组，小鱼小虾。西滩老渔民带队，只取能保鲜的。”
周芬端来一盆热馒头。
“下滩前都吃点，别空肚子干活。”
老何拿起一个馒头，冲陆北开口。
“小北，外贸那事我听不太懂，但明早我跟着去，哪片货好，我能认。”
陆北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
赵红山站在院口，把各组喊到一起。
“明早谁也别抢，谁也别乱跑，货要清楚，人也要齐整。”
林伟把温控箱搬上车。
“第一批样品货，进箱时间要写，温度要记，谁签字谁负责。”
赵强扛起两只筐。
“行了，赶海也能赶出规矩，我算开了眼。”
秦玉把最后一张表递给陆北。
“货源表我们自己填，蓝标那套先不碰。”
陆北接过表，望向滩口方向。
潮声一下一下推上来，又退回去。
他把队伍分开，指了指浮漂那片。
“林伟，盯住那里。”
林伟把本子塞进衣兜。
“交给我。”
陆北看着村里人一队队站好。
“明早赶海，先看货，也看谁在咱海边做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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