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滩涂上的好货

天刚亮，退到滩口外的潮水，露出一块块泥面。
把拐杖往滩边一插，赵红山喊道：“都听我讲啊，别往前扑。”
“你们这些年轻人，蟹洞踩塌了的话，后头人可就没货捡了。”
“赵爷爷，潮都退了啊！”
“再磨蹭的话，好货都让别人捡走了！”脚已经迈出去半步，赵强扛着两只筐。
“先把筐放稳吧你！”从后面拽住筐绳，周芬骂道。
“腿比脑子快，等会儿又要人捞你了。”
几个年轻人笑出声。
“周婶，我又没掉海里啊。”赵强不服气。
点着泥路，赵红山抬起拐杖：“上回巡夜，你自己把自己绊沟里了。”
“村里的狗都记着呢！”
笑声又起，村民们松快了些，他们可是紧绷了一夜。
站在滩口，陆北看队伍，又看昨夜记下的浮漂位置。
“按昨晚分组走吧，东滩去下海，西边让老渔民带队。”
抱着登记本，林伟交代：“东滩一组啊，南滩二组。”
“西滩老何带，进滩时间都得签上。”
笔和货源表摆好，秦玉坐在岸边临时桌前：“谁家的筐谁负责啊！”
“千万别把编号牌拿错了。”
带着两个年轻人往前冲，赵强还是急吼吼的，没跑出十步，泥窝塌了半片，脚下一沉。
扯着嗓子，周芬大骂：“赵强，你给我回来啊！”
“赶海赶成挖坑，你这鳖犊子还挺能耐！”
拔腿拔了两下，泥水糊到裤脚上。
“这地咋这么软啊，昨晚看着挺硬的呢。”赵强懵了。
拿木棍敲着水线边，老吴走过去：“看这条细水路啊！”
“水还往里走呢，底下空，别拿脚去试。”
低头看了半天，“这玩意儿还得学嘛？”赵强嘟嘟囔囔的。
把木棍递过去，老吴说：“螺看沙眼，蟹看洞边新泥，小鱼看水沟回流。”
“你光会喊有什么用，海货听你的啊？”
接过木棍，“行吧，我今天给您当徒弟。”赵强咧嘴。
“您可别在周婶面前骂我太多啊。”
“干活像样点，我就少骂你两句！”周芬在岸上回呛。
第一批海螺很快装进筐里。
钳子敲着筐边，花蟹被夹出来，几个妇女围着分大小。
贴在浅沟边的小八爪，被老渔民用竹夹挑起，落进水桶里。
走过去，林伟提醒：“花蟹两两以上的装一筐，小的另放。”
“海螺按个头分，别图快把货混了啊。”
抱着筐，“林哥，这么分的话，装的慢啊！”年轻工人喊道。
把编号牌拍到筐盖上，“慢就慢呗。”林伟摆手。
“样品货看的就是清楚，今天谁把货混了，晚上就到港口补登记去。”
在岸边记着数，秦玉报数：“东滩第一筐花蟹三十八斤，海螺二十六斤，小八爪十二斤。”
“负责人就写赵强了。”
在滩里抬头，“秦总，别写我啊！”赵强急了。
“第一脚我就塌了泥窝，这账不好看的呀。”
递过去一张编号牌，“坏账也得写。”周芬白了他一眼。
“省的你这铁憨憨下回还往前冲！”
绕到浅沟边，老何带着西滩组，木棍往泥里探了几下。
蹲下去摸了一把，竹篓里哗啦多出两只青蟹。
个头足得很，腿还乱蹬。
围了上来，村民激动：“老何，这沟里还有啊！”
把竹篓往旁边一放，“别挤啊，沟口要是堵住了，蟹就往里跑了。”老何按住手。
“咱们一段段的摸。”
在岸边看见，赵红山拐杖往泥上一点：“好货出来了啊。”
“都稳住阵脚，别把沟给踩烂了。”
抱着筐跑过去，赵强问：“老何叔，这批能进样品箱吧？”
把青蟹翻给他看，“这品相能上桌呢。”老何笑笑。
“样品箱里放几只，外头人自然就知道咱近海有货了。”
在表上加了一栏，“青蟹单列啊。”秦玉记录着。
“产点写西滩浅沟，采货人老何，进箱时间留空。”
没有往人多处去，陆北转身离开。
绕到昨夜那三只浮漂附近，他带着刘二喜，脚步压着硬泥线走。
抱着袋子，刘二喜边走边瞄四周：“小北哥，我腿有点软啊。”
“上回茶馆那事还没过劲呢。”
停在浮漂外侧，陆北轻声说：“今天不用你去顶人。”
“认路认人认东西就行了。”
“这活我能干啊。”刘二喜狂点头。
“打架我不行，看人那我还凑合。”
半埋在泥里的浮漂，绳子绕着短桩，结打的很紧，绳端有新割痕。
蹲下看了看，“昨夜没这道口子。”陆北眼神微变。
凑近看了一眼，“这绳被刀割过呢。”刘二喜指着地。
“边上泥还是新的。”
没有去碰绳，“昨晚这边有人来过啊？”陆北问。
想了半天，“有个外村人从小路过去的。”刘二喜挠头。
“背着包，问我东滩哪片野货多，我还当他是赶海客呢。”
“长啥样啊？”陆北抬头。
比划了一下，“挺瘦的。”刘二喜回忆。
“戴个蓝布帽，裤脚卷的高高的，话不多，问完就往礁石那边走了。”
赵红山和林伟赶来，老头盯着绳结。
蹲不下去，赵红山拿拐杖拨了拨泥边：“这结是外头人打的啊。”
“咱村人可不会这么去绕。”
取出袋子，“我把浮漂装走吧。”林伟说。
“回港口去查泥痕和绳结。”
拦了一下，“讲讲清楚，这玩意放这儿是干啥的？”赵红山皱眉。
指向东滩采货线，“这个位置一旦提前被扫了货。”陆北沉声道。
“明早咱们下滩，货源表可就难看了。”
“他们去拍咱哪儿有货，让人来抢？”刘二喜接话。
冷哼一声，“抢货还算是明的呢！”赵红山咬牙。
“怕就怕他们把空滩拍下来，回头造谣说浪平港没货，那是真作孽！”
把两名老工人叫过来，“你们就在这守着这片。”林伟安排。
“谁靠近都记下来，别上去吵，看清人最要紧。”
把竹叉往泥里一插，“放心吧。”老郑点头。
“我不去追人，我就记他的鞋印。”
“林哥，青蟹出大货了啊！”赵强在远处喊着。
“你快过来看规格啊！”
把浮漂装进口袋，“去忙货吧。”林伟拍了拍手。
“线索可别丢了。”
滩上的收获越来越多。
十二筐花蟹，八筐海螺，五桶小八爪，青蟹单独装了三筐。
拨了几下算盘珠子，秦玉翻着表：“野货数量比预估的要多呢。”
“能去凑一批浪平近海样品箱了。”
擦了擦围裙，“这名字好啊。”周芬满脸笑意。
“咱自己去捡的货，自己得写清楚了。”
肩膀也松快了些，“有这批货来压底。”老何吐出一口浊气。
“外贸那边总不能说咱没东西了吧。”
看向秦玉，“样品箱怎么去配啊？”陆北问。
拿笔划线，“活虾放在主位。”秦玉头也没抬。
“青蟹做亮点，海螺和小八爪补近海品类，冰鲜鱼放底单。”
点了点头，“这就叫货来说话。”赵红山很满意。
“比那些个空仓位可硬气多了！”
把筐往板车上搬着，年轻人们准备收队。
“站住啊，别跑！”礁石后头忽然传来赵强的吼声。
众人转过去时，一个外村青年已经被赵强按在石边了。
背着相机包，裤腿全是泥，那人还在嚷嚷着。
“我拍赶海素材，碍着你们啥了啊？”
把相机举起来，赵强怒斥：“赶海素材能去拍浮漂嘛？”
“能拍筐牌？能拍秦总的分级表？”
走过去，陆北语气冰冷：“带回村委去。”
还想挣扎，“你们没资格扣我啊！”外村青年急了。
把相机包接过来，“没人扣你啊。”林伟死死盯着他。
“登记清楚了就放你走。”
按着那人的肩膀，赵强喊出声：“陆北哥啊！”
“他拍的不是人，是咱明天要出的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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