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绿牌进了谁的仓
钱辉的电话又追到了西滩。
“林伟，绿牌收好，别让第二个人碰。牌号、泥印、捡到的位置，全写进本子。”
林伟把登记袋压在相机包底下。
“放心，袋口封了，赵强就在旁边守着。”
赵强把空筐往肩上一扛。
“我开船跟过去，瞧瞧这帮人最后往哪儿钻。”
赵红山把拐杖一横，拦在他面前。
“你去跟，人家回头就敢说浪平村堵船抢货。今天这口气，先咽下半截。”
“赵爷爷，半截也噎人。”
“噎也得噎住。老吴走水路稳，让他远远吊着，别贴近，也别搭话。”
老吴从人群后面站出来，抹了把裤腿上的泥。
“我去。礁带后头有条暗沟，外地船走外线，我从里线绕过去。”
陆北点了点登记袋。
“你只管记它们进哪条水道，别拦船，也别露头。”
老吴拎起小桨。
“我这岁数摆在这儿，他们瞧见了，也只当我出来捡网，闹不出事。”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翻纸声。
“省城做散货的代理里，能一天叫来七条船的，我筛出了三家。”
秦玉接过林伟递来的牌号。
“哪三家？”
“东旺、海达，还有启航常用的外包收购点。最后一家最近租了镇东废盐场的仓房。”
陆北把号码念给他。
“三十一到三十七，连号。”
电话里停了半拍。
“连号就更好查了。散船各跑各的，牌子可不会排着队发。”
潮水开始回涨，浅沟口的水线一点点抬高。
七条外地船拔筐收绳。潘船主把最后两筐成蟹倒进船舱，回头冲岸边抬了抬下巴。
“各凭本事，别说我们欺负人。”
赵强往前跨了半步。赵红山拿拐杖点了点泥地，让他退回去。
“本事先记到账上。谁收你的货，账会替你说话。”
潘船主没接茬，发动船往外水道驶去。
老吴的小船早已贴着礁带划了出去。他藏在礁石后面，落桨很轻，船头只划开一道窄窄的水纹。
林伟领着两名工人留在西滩。起筐数量、下筐时辰，还有双方隔了多远，全记进了本子。
“赵强，把这九个空筐摆回原位，先别收。”
“摆给谁瞧？”
“给后头来查的人瞧。咱们下过筐，也按规矩放了小蟹。”
老何蹲在泥边，把小蟹一只只放回沟里。
“别嫌少。今天少一筐，明年就能多几筐。”
过了半个多钟头，老吴的电话打到村委，又从村委转到陆北这边。
“它们进了废盐场后头的窄水道。岸上停着两辆冷藏车，省城牌照，车身贴的是启航外贸临时货运标。”
秦玉拿笔压住本子。
“启航总算把手露出来了。”
钱辉赶到镇东废盐场时，周主任已经在仓区门口等着。
仓门开着半扇，里面正有人过秤。绿牌从三十一排到三十七，跟着各筐挂在墙边。
周主任亮出工作证。
“核查跨县水产收购手续，仓区负责人出来。”
管仓的小伙子伸手把单子往身后藏。
“我们的手续齐，船上来的货，证件也都齐。”
钱辉伸手按住秤台边沿。
“手续齐就摆到桌上。藏单子干什么？”
周主任把过秤表抽了出来。第一栏的货源写得清清楚楚：浪平西滩青蟹。
钱辉拿出西滩拍的照片，对着绿牌一张张核对。
“三十一号船，潘家湾采捕证，货源栏写的是浪平西滩。”
周主任又翻到后页。
“三十二到三十七，全写浪平西滩。收购单位，启航外贸服务临时仓。”
仓门外响起刹车声。方立民从车上下来，衣领扣都扣歪了，脚下倒是一点没耽搁。
“周主任，误会了。浪平西滩是采捕海域的名称，谁在这片水面采到，都可以这么写。”
钱辉把绿牌放到桌上。
“你在仓里说是海域，到了申请材料里，又写成浪平村合作货源。方经理，两张嘴可别分着用。”
方立民的手顿了一下。
“申请材料我没经手，仓里只负责收货。”
秦玉的电话接了进来，钱辉打开外放。
“方经理，启航补交的材料里，把这批青蟹列进了浪平村合作货源。货主授权、村里备案、港口交接，哪一样在你手里？”
方立民把过秤表往前推了推。
“秦总，商业收购讲市场流通，你们总不能把一片海都圈起来。”
秦玉隔了两秒才开口。
“没人圈海。货从外地船来，你就写外地船；写浪平村合作货源，就拿出浪平村的授权。”
周主任在过秤表旁盖下核查记录章。
“仓区先留复印件，原件由你们保管。后续还要核对申请附件的来源。”
方立民刚要开口，门外有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递来一张纸条。
钱辉看见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换牌发车。
他没拦。
两名工人跑进仓里，动手拆筐边的绿牌，冷藏车的尾门也拉开了。
周主任压低声音。
“要不要扣？”
钱辉摇头。
“扣车就成了咱们卡货。让沿线窗口核查货源证明。”
周主任拿出电话就打。
“镇外检查点注意，两辆启航外贸临时货车，核查组织人、货主授权和货源证明。别拦正常运输，材料留底。”
废盐场里的人来回奔忙，西滩这边倒安静下来。
陆北走进浅水，水没过了小腿。潮流贴着他的腿往两边分，南礁外侧的水也涨了起来。
外地船扫过的浅沟已经空了。南礁缺口外，还有成蟹贴着石根爬动。涨潮一起，它们慢慢往内沟里走。
陆北没直接定下筐的位置，只把老何和刚回来的老吴叫到潮沟边。
“这片水涨满以后，南礁那头会不会进货？”
老吴蹲下来，拨了拨水草。
“草头往里倒。今晚换潮后，成蟹会从缺口进沟，前几年大潮走的就是这条线。”
老何拿木棍往泥里探了两下。
“南礁外头石根深，幼蟹少，可以下大筐，就是得赶夜潮。”
赵强抄起筐绳。
“我去喊人。”
赵红山叫住他。
“别一窝蜂地上，全按分组来。老吴领路，老何分级，林伟记表。谁敢乱踩苗沟，明天就别想上滩。”
林伟从西滩赶过来，听完便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南礁试捕，单独编号，不跟西滩混在一起。”
秦玉在电话里又补了一句。
“货源表也分开。西滩受阻照实写，南礁补货也照实写。”
镇外检查点那边，第一辆冷藏车被请到了路边。
司机递出启航开具的货源证明，纸上盖着启航南洋仓筹备章。
周主任赶到时，检查员正指着证明第二行。
“浪平村西滩统一组织采捕，组织人是谁？”
司机挠了挠后脑勺。
“我只负责开车，文件是袁秘书送到仓里的。”
“货主授权呢？”
“仓里说手续齐，我没见过货主。”
钱辉接过货源证明复印件，拍照传给秦玉。
“袁秘书送的，盖的也是启航的章。”
秦玉很快回了话。
“复印件收好。这张纸能把仓区过秤表和申请材料串起来。”
司机等不住了。
“我的车能走了吗？货坏了算谁的？”
周主任把复印件夹进文件袋。
“车可以走，货源证明留底。后头谁签的，谁来解释。”
钱辉站到路边，看着冷藏车开远。
“让他们走。走得越远，纸上的‘浪平村’就越扎眼。”
电话这时响了，是林伟从南礁打来的。
“第一只试捕筐起了，七只大青蟹，个头都够。抱卵的已经放回去了。”
陆北接过秦玉递来的虚假货源证明复印件，折好后塞进文件袋。
南礁那边，赵强已经扛着空筐往潮沟跑。老何跟在后面骂，让他别踩线。
秦玉摊开第二批清单，在青蟹缺口旁写下“南礁”两个字。
陆北拍了拍文件袋。
“他们拿咱们的名字装货，咱们拿自己的货送船。”
说完，他转身往南礁走。
“今晚两边都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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