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浪平港，开船

夜潮灌进南礁，回水沟泛起白线。老吴弯腰在前面探路，手里的木棍一下下点进泥里。
“左边别下筐，蟹苗都窝在草根底下。右边石根外头有成蟹路，筐口朝着潮头摆。”
陆北站在外侧水线边，脚下挪了两步，把赵强刚摆好的筐往回提了半尺。
“别贪这点近。成蟹会从缺口往里进，筐要是压住幼蟹窝，今晚是多收了，明年这沟也就空了。”
赵强扛着筐绳咧开嘴。
“陆北哥，你在海边站两下，比老吴拿棍探半天还准。”
老吴抬手敲了赵强一下。
“少贫嘴，照他说的摆。你脚底下再乱踩，我就赶你回岸上洗箱子。”
第一轮筐起上来，青蟹挤在筐底乱爬。老何蹲在水边，拿着尺一只只过档。
“四十六斤。够个头的放一号盆，抱卵的放回去，小的也放回去。”
赵强拿起一只差半档的青蟹，手往普通筐边挪过去。
“就差这么点，也不是不能吃。装进去补补重量，买方总不能拿尺子挨个贴着量。”
林伟把分级尺递过去。
“首船立下的规矩，第二船也得照认。少装一筐不要紧，标准不能坏。”
赵强低头看尺线，转手把蟹放回沟里。
“行，浪平的规矩比我嗓门还硬。”
老何顺手把蟹往水里拨。
“这就对了。今天给它留半斤，明年它还你几斤。”
岸上的灯已经架了起来。秦玉把表格分栏写好。先填货主，再写产点。筐号和起筐时辰一项挨一项往纸上记。
周芬带着村里的妇女清洗装箱。每封好一箱，货主先签字。分级人跟着签，最后封箱的人也要签一次。
“南礁单独编号，西滩受阻也照实写。两边不能混，谁少了、谁多了，全得落在表上。”
陆北把第二只装满青蟹的箱子推给林伟。
“箱扣看紧。外贴、内单、封条号，三样全对上了才能装车。”
林伟拿笔敲箱盖。
“放心。谁想换牌子，得先从我这张表上跨过去。”
滩口亮起车灯。启航的人推门下车。方立民夹着报价单走过来。
“南礁这片是我们预留的收购区。启航加两成，所有青蟹全收，现钱结算，谁也别耽误。”
老何把刚签完的筐单揣进兜里，接过报价单扫两眼，反手塞回去。
“海里的蟹，谁都能收。我筐里的货卖给谁，得由我说了算。”
方立民急了。
“老何，两成的价差就摆在这儿，你别有钱不挣，非往外推。”
周芬挡在签字台前面。
“价高可以谈，授权不能偷。今晚谁想收货，先把货主名册和责任条款拿出来。”
赵红山拄着拐杖走到泥线边。
“浪平人卖货不怕别人问价，就怕有人拿我们的名字去补材料。”
方立民扭头就走。
“你们别后悔，买方那边可等不了多久。”
钱辉骑着摩托过来。裤腿上全是泥。钱辉先拿文件袋递给秦玉。
“镇外检查点的材料拿到了。启航开的证明上写着浪平村统一组织，货主却一个都没授权。”
钱辉把复印件摊到箱盖上，手指沿着编号往下点。
“仓区过秤表、申请附件、绿牌编号，用的全是同一套批次号。袁秘书的7362，也挂在送件人一栏。”
秦玉把马小顺那份拍摄单压在旁边。
“先拍货主名，再拍筐牌和签名区，回头到了仓里，就写成浪平村合作货源。这条线接上了。”
周主任从后面过来。接手材料后开始逐页盖收件章。
“我连夜送到窗口。虚假货源证明、未授权名单，还有协办影印件的来源，一起转交核查。”
陆北指着装箱区。
“证据往上走，货也往船上走。今晚两边都别停。”
天亮前，活鲜和冰鲜两组货已经排到码头边。赶海货也送到了。青蟹主货位补足了合同数量。
林伟蹲在最后一只箱子前，核对完内单和外贴，把交接封条压上箱扣。
“封条7392，南礁青蟹C5，货主老何，分级老吴，封箱周芬。”
吴老三的福安二号靠上泊位。吴老三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往岸上喊。
“这回可别再给我加花活了，潮口等人，潮水不等人。”
钱辉把承运单递过去。
“签字。温控线、损耗线、到港时辰，全照首船的规矩走。”
吴老三接笔签字。
“行。浪平这规矩是磨人，可按着规矩走，晚上也能睡得踏实。”
梁成文的车停在码头外。刘欣把摄像机架在材料桌前。
梁成文走到陆北边上。
“启航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联盟给浪平保留一个转运席位，大家都留条路，往后也好见面。”
陆北把虚假证明递给周主任。纸页落在摄像机能拍清的位置。
“合作席位可以按规矩申请。想拿村名和货主签名来换席位，这条路走不通。”
沈千代站在车旁。外商团队没再往码头里面走。
“陆北，南洋线打通以后，市场会更大，规矩也只会更多。”
陆北指着正在吊装的样品箱。
“规矩要写在纸上，也得落到货上。谁还想改我的货权，我照样拆。”
中午前，省城窗口的传真送到港口。周主任拿着文件，当着众人的面念处理意见。
“启航使用浪平南洋仓名称的申请予以驳回，蓝标筹备处撤回支持函，相关材料转交核查。”
钱辉转头看方立民和袁秘书。
“七三六二这回别再换个人背了。窗口请二位补充说明。”
方立民被工作人员带走，回头想找梁成文。码头外只剩一截车影。梁成文早走了。
沈千代合上文件夹。
“本轮仓位协调，我们退出。浪平港的路，往后由你们自己走稳。”
福安二号按时抵达转运点。南洋买方代表带人上船开箱。温控表和封条号查过一遍，损耗单也一项项核完。
“活鲜A组过线，冰鲜B组过线，赶海货C组过线。连续供货记录，从浪平港主体开始记。”
陈总把第三船询价单递给秦玉。
“秦总，第三船的价格得重新谈，货权照新版合同走。”
秦玉接下单子。
“价格可以谈，代持两个字不用再提。”
老何拿到第二批货款，在码头边拍了拍钱袋。
“我家的青蟹，从下筐到收钱，全程都姓浪平。这钱拿在手里才踏实。”
两年后，深水港主体建成。永盛依约追加投资。北夏产业线一路铺到三省之外。
秦玉管港口合同。林伟守现场标准。钱辉在外面跑业务。赵强也能独自带队装船了。
赵红山站在新码头上，看着村里的渔船和外贸货轮共用一条航道。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点着。
“早些年谁敢想，咱们这么个小村，也能把货送到外头去。”
周芬提着饭盒走过来。
“陆北，别一天到晚只顾着守海。饭凉了，回头还得怪我没催你。”
陆北接过饭盒，转头看泊位。首艘以浪平港为始发港的远洋货轮解开缆绳，慢慢离开岸边。
汽笛声传开。码头工人和货主都在看。船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陆北抬手放行。
“浪平港，开船。”
码头上响起一片回应。
“浪平港，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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