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先礼后兵!
他喉咙里只剩这一句,翻来覆去,像一块嚼烂的硬骨头。
姬达顿了顿,试探着问:“爵士,ICAC……还要继续扶?”
麦理浩抬眼盯住他。
姬达垂下视线,声音更低:“现在这光景,想给ICAC添人加枪?怕是连影子都捞不到。”
麦理浩没吭声。
军方那帮人,喂再多粮草也是喂进无底洞,还轮不到他拍板。
ICAC名义归女王,实则捏在他手里——可如今,连钱袋子都瘪了。
姬达接着说:“经费缺口太大,新买的监听设备全卡在海关,一线探员连防弹衣都凑不齐,拿什么去碰那些手握砍刀、背后有人的黑手?”
麦理浩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说的,我都清楚。”
想把ICAC真正撑起来,绝非易事。
尤其是眼下警队早已今非昔比,人强马壮、装备精良,势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硬逼着ICAC跟警方掰手腕?待遇不拉齐,谁肯卖命?总不能让人赤手空拳去撞铁壁吧!
再说ICAC专员——薪水薄得像张纸,连房租水电都压得人直不起腰,孩子上学、老人吃药、一家老小嚼谷子全靠这点钱顶着。
这般捉襟见肘,再好的人才也留不住,早晚卷铺盖走人!
林林总总,哪一桩不是烧钱的窟窿?
没真金白银垫底,全是纸上谈兵!
可难就难在这儿——
香江警力一万六千,刨去文书后勤,一线执勤的少说也有一万出头,还配着军方制式武器,真要跟雷洛对上,人数不能输、火力不能弱。
换言之:
ICAC至少得拉起一支过万的精干队伍,还得配上重火力、防弹车、夜视仪、突击装备……样样不能缺!
棘手就棘手在这儿——
香江巴掌大块地,真能养活三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吃饭穿衣、训练驻扎、轮休看病、家属安置……光是柴米油盐,就能把财政抽干!
没钱?拿什么养这帮人?拿空气发工资?
想到这儿,麦理浩脸色骤然沉下去,黑得像锅底,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雷滚雨。
他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上,“咚”一声闷响,震得茶杯跳起、文件如雪崩般四散飞落。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全是他雷洛一手搅出来的浑水!当着满街记者、当着全港百姓的面踩我脸,这是存心要我下不了台!”
接着又是一声怒喝:“还有军方那帮蛀虫!贪得无厌、中饱私囊,把军费当自家钱袋子掏!我早忍到喉咙口了!”
“议会那些睁眼瞎、糊涂蛋,他们倒说说——我拼死拼活推动改革,是为了谁?为了香江明天不塌房!可现在呢?处处设卡、层层掣肘,这局还怎么往下走?!”
骂完这一通,他猛吸一口气,闭眼静立,胸膛起伏如潮。
这时霍金斯轻步推门进来,毕恭毕敬道:“港督阁下!”
麦理浩倏然睁眼,目光如刀劈来——霍金斯当场一僵,舌头打结,声音发虚:“麦、麦理浩爵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如鹰隼盯住猎物:“你前日提过,有几位香江商人主动表示愿为稳定出力?都有谁?”
霍金斯脊背一凉,腿肚子发软,差点跪下去,磕磕巴巴答:“回、回大人,是李嘉成、周锡年、何家、张家……几位。”
麦理浩紧盯不放:“诚意,到底有多诚?”
霍金斯一愣,赶紧补上:“他们之前确有松口,说愿为大局尽一份心……可那是风平浪静时的话,如今这局面……”
“不必说了!”麦理浩斩钉截铁打断,眸中寒光一闪,像攥住了最后一根绳索,立刻下令:“马上约他们见面!让他们加码!现在火烧眉毛,唯有火速扩编、升级装备,才能稳住阵脚,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连念头都不敢冒!”
霍金斯怔住:“这……”
麦理浩声音陡然压低,冷得像冰碴子:“想尽一切办法,逼他们掏钱。这不是替我争面子,是替香江守大门。办砸了,你也别想囫囵走出总督府!”
霍金斯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卑职这就去办!”
一旁姬达爵士却慢悠悠开口:“港督阁下,依我看,这条路未必走得通。万一他们拒不出钱呢?”
麦理浩侧目看他:“你有何高见?”
姬达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我的主意倒干脆——既然肯掏,就往死里掏。ICAC联手税务总署,账本翻出来,一条条对,一笔笔查。”
霍金斯身子一晃,脸色霎时发白。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商人个个是人精,算盘打得比钟表还准。
上回税务风波才刚压下去,人家心口还揣着余悸,哪会轻易伸手接烫手山芋?
李嘉成上回缴税时那副迟疑不决、反复掂量的神情还印在脑海里,何家、张家向来步步为营,周锡年更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这趟差事,分明就是块烧红的炭,谁碰谁烫手。
可要是有ICAC撑腰,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
麦理浩目光沉沉,望向姬达爵士:“你打算怎么走?”
姬达爵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先礼后兵!”
麦理浩喉结一动,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先礼后兵!”
霍金斯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当即驱车直奔长江实业。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霍金斯挺直脊背,悄悄抚平西装前襟的微皱,嘴角牵起一道略显僵硬的弧度,在秘书无声的引路下,踏进了李嘉成的办公室。
李嘉成正伏在宽大的红木桌后翻着一叠文件,指节轻轻叩着纸页边缘。
他一时摸不准霍金斯这会儿上门是刮哪阵风——但人既然来了,总不能闭门不见。
见霍金斯进门,李嘉成抬眼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霍金斯先生,稀客临门,不知有何贵干?”
头一桩:自己白掏了大把真金白银交税,港督却轻飘飘一句“豁免”,他只觉这局棋下得荒唐,一想到账上缩水的数字,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着;
第二桩:早先就和雷凡结过梁子,这次又撞上枪口——雷凡究竟作何打算?若他袖手旁观,自己怕是连退路都要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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