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退钱？
第201章 退钱？“我真没想到，税务局会把刀架在这些小本营生的脖子上。天不亮就挑担出摊，日头落山才数几枚硬币收摊，挣的是血汗钱，养的是全家命。可那税单一张接一张，压得人直不起腰，连米缸都快见底了。”
雷洛嗤地一笑：“哟，这就开始甩包袱了？”
“在此，我向各位市民郑重致歉。”
他深深一躬，脊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线。
四周顿时静了一瞬——没人料到，这位素来端坐总督府、签字盖章便定乾坤的大人物，竟会朝着市井百姓俯下身去。
“即日起，这项重税，全部废止。”
他低着头，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脸面，彻底扫地。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逼到这步田地——堂堂港督，竟要当街低头认错。
屈辱像滚烫的铁水，灌进喉咙，烧得他耳根发烫。
但对香江百姓而言，这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人群先是怔住，继而哗然，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伯抹着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拐杖：“等了半辈子啊……盼的就是一句实话、一件实事。”
年轻人跳起来击掌相庆，怒容尽数化作笑脸，勾肩搭背，高声欢呼，仿佛赢下了一场久违的翻身仗。
记者们快门响成一片，镁光灯闪如星雨，电讯稿已飞向全城报馆。
雷洛却站在侧旁，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结了霜。
待麦理浩话音落地，他才缓缓开口：“麦理浩总督，今日松口，只是开头，远未到收场的时候。”
麦理浩瞳孔一缩，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雷洛脸上——你到底想怎样？
雷洛眼皮轻抬，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那些挑扁担、守柜台的人，才是香江真正的筋骨。风吹日晒跑单帮，起早摸黑赚薄利，一家老小靠这点钱过活。可这一纸税令，生生把他们的日子抽成了空架子。”
麦理浩喉结一动，没接话。
雷洛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现在，多收的每一分，都得原数退回去。这是赔礼，更是底线——人心散了，再难聚。”
麦理浩身子一僵，心口发沉。
雷洛这是往他心口插刀——退钱？
数目不小，账目难清，部门扯皮、审计盯梢、舆论盯着……哪一关都不好过。
可眼前是黑压压的人头，镜头正对着他额头的汗珠，雷洛的目光像两把钩子，钩着他最后一丝退路。
良久，他喉结滚动，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我答应。”
雷洛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警方全程督办。从今天起，每一笔退款，每一道手续，都有警员盯着办——钱，必须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言外之意，明明白白：敢打马虎眼，警徽可不认总督名号。
麦理浩心头一紧，哪能听不出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暗骂一声——这港督印信，到底盖在谁的头上？
此刻他像被围在铁笼里，四面皆墙，只得咬碎后槽牙，把满腹怨气咽进肚里。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干涩却绷得笔直：“清楚了，一定照办。”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人们既敬佩雷洛敢站出来硬刚，也暗自松了口气——麦理浩终究退了一步。
可谁都看得明白，
麦理浩根本不敢真跟雷洛撕破脸。
换个人？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税款收进去了，再掏出来？谈何容易！
一个藏在人群里的古惑仔头目立刻扯开嗓子喊：“好！有雷处长替咱们扛着，往后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谢了雷处长！真金白银的谢！”
“雷处长，香江百姓的嘴，今天终于能说句人话了！”
掌声、叫好声轰然炸开。
麦理浩的脸却像被冻住了一样，铁青发灰。雷洛这混账，简直把脸面踩进泥里碾了又碾。
明明……退税的主意是他提的！
记者们早把镜头死死咬住这一幕：钢笔刷刷划纸，快门咔嚓不停，闪光灯亮得刺眼。
麦理浩强撑笑意，雷洛却背手而立，神情淡然，倒像他是坐镇中环的真正主事人。
这场席卷香江的税改风波，正滑向更扑朔迷离、却也更透出光亮的深水区。
接下来每一步棋，都牵着千家万户的饭碗。
但谁都清楚——雷洛的分量，又沉了一截。
而他自己呢？又塌了一寸。
雷洛目光扫过一张张舒展的面孔，又掠过麦理浩僵硬的侧影，心里冷笑：“麦理浩这老狐狸，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那又怎样？
眼下他手里的刀越磨越快，ICAC再扩权又能拿他怎样？
真翻脸？
麦理浩还能把他绑上飞机押回伦敦不成？
香江终究是华人的地盘，大英帝国再横，总不能跨半个地球派舰队来清场吧？
港督府内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灯光昏黄摇晃，像随时要熄灭。
雷洛那一记耳光似的羞辱，还在麦理浩脑子里反复刮擦，怎么也抹不掉。
第几次了？
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重，吐不出，咽不下。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连挂钟滴答声都像敲在神经上。
他贵为港督，统辖全岛，今日却被当众削了面子——在百姓眼前、在记者镜头下、在雷洛那双毫不遮掩的眼睛里，威仪碎了一地。
正憋着火，姬达爵士一阵风似的闯进来。
脚步急，眉头拧成疙瘩，额角汗珠直冒，连门都没敲就冲到桌前：“港督大人，您……”
麦理浩抬手一指沙发：“坐。”
姬达刚落座，麦理浩便冷声砸出一句：“我要你拿下雷洛，办得到吗？”
姬达一怔，喉结动了动：“麦理浩爵士……这事，恐怕……难于登天。”
“砰！”
桌子猛震，茶杯跳起半寸。
“雷洛这个混账！”
姬达迟疑片刻，低声问：“您……真答应他了？加税的事，作废？”
麦理浩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局面摆在眼前，你还看不出来？”
“我明白。”姬达声音放得极轻。
“雷洛这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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