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崩溃与坚持

陈博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感觉脑子像被人用钝刀子从中间慢慢锯开，一边还得维持思考，一边得指挥着去做两件精细到变态的活儿。太阳穴突突跳得跟打鼓似的，眼前一阵阵发花，看那两片破羽毛都重影了。

“分心二用……我这是要精神分裂啊……”他瘫在石凳旁，背靠着冰凉的老槐树，大口喘着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下午那点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只觉得从里到外透着虚，是那种心神被彻底榨干后的虚。

那两片羽毛还在石凳上，偶尔被微风拂过，同步地轻轻颤动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这就歇菜了？”三爷端着茶缸子，慢悠悠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一条晒蔫了的咸鱼差不多，“才哪到哪？就你这点持久力，以后真遇上事，够干嘛的？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陈博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地哼哼：“三爷……真不行了……脑子跟一锅浆糊似的，搅不动了。那俩玩意儿根本不听使唤，我顾了左边，右边就造反，盯了右边，左边就尥蹶子……这哪是分心二用，这是精神凌迟啊……”

“凌迟？”三爷嗤笑一声，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陈博的脑门，“那是你蠢！谁让你非把自己当成两个人使了？你是一个人，一个脑子！分心二用，分的是‘注意’，不是把你的魂儿劈成两半！”

“那……那怎么分啊？”陈博被戳得脑门疼，稍微精神了点，哭丧着脸问，“我试了同时关注，力道不够。试了快速切换，两头不讨好。还能咋整？我总不能真的裂开吧？”

“说你猪脑子，一点不冤枉。”三爷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问你，你走路的时候，是先想迈左腿，再想迈右腿，还是两条腿自然而然就走出去了？”

“啊？”陈博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懵，“那……那当然是自然而然就走啊，这还用想？”

“那你吃饭的时候，是一只手专门拿筷子，另一只手闲着，还是两手配合，一只手端碗，一只手夹菜？”

“肯定要配合啊……”陈博似乎摸到点边了。

“对喽！”三爷把茶缸子往石凳上一顿，发出“哐”一声轻响，“走路是两条腿配合，吃饭是两只手配合。谁告诉你控制两片毛，就得是两股完全分开、互不相干的劲儿了？你就不能把它们当成一个‘活儿’来干？让它们也‘配合’起来？”

“配合？”陈博眨巴着眼，有点没懂，“两片羽毛，各飘各的，怎么配合？它俩还能商量好一起往哪飞不成？”

“朽木不可雕也！”三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让它们自己商量了？是让你去‘安排’！你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你的‘神’，就是那根线，那双无形的手！你要做的，不是同时去‘抓’两片各自独立的毛，而是用你的‘神’，去‘笼罩’住这一小片区域，去‘感受’这两片毛，以及它们周围的风，然后，像指挥你的手脚配合一样，去‘引导’这一小片区域里的‘势’！”

“用你的‘神’，去营造一个你想要的、细微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风怎么吹，毛怎么动，都受你影响！你要让它们配合，它们就得配合！懂吗？”

三爷说完，也不管陈博听没听懂，背着手又晃悠回屋檐下，留下陈博一个人对着那两片羽毛发呆。

“笼罩……感受……引导……营造环境？”陈博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脑子里那锅浆糊好像被三爷这几句话给搅动了一下。他之前一直钻牛角尖了，老想着怎么去单独控制每一个目标，像用两只手分别去抓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结果手忙脚乱。三爷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别光盯着兔子，而是去控制兔子所在的那片草地？或者，用一张无形的网，去同时影响两只兔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狂跳，好像摸到了什么门槛。但具体怎么做，还是一团迷雾。营造一个“环境”？用“神”去营造？这听起来比单独控制一片羽毛还要玄乎啊！

可三爷的话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他几乎枯竭的意识里。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抓取”左边那片或者右边那片羽毛，而是尝试着，像三爷说的那样，将自己的心神缓缓弥散开来，不再聚焦于某一点，而是试图“笼罩”住石凳上那一小块区域——包括那两片羽毛，以及它们之间的空隙，甚至羽毛下方那一小片石凳表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之前他的心神是“聚焦”的，像一束细细的光，打在某个点上。现在，他努力让这束光“散开”，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覆盖住一个小范围。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对每一片羽毛的“感知”清晰度下降了，变得模糊而笼统，但同时，他能“感觉”到这两片羽毛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同频的“联系”——它们都在被同样的微风拂动，都在同样的石凳表面上，距离很近，几乎共享着同样的“环境”。

他尝试着，不去想“控制左边”或“控制右边”，而是去“感受”这一小片区域里，那极其微弱的、自然的气流。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神”，去极其轻微地、均匀地“扰动”这一小片区域里的空气流动。

不是去吹左边或者吹右边，而是像一个无形的、温柔的手掌，轻轻地、同时地“抚摸”过这两片羽毛以及它们之间的空间。

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出现了！

在他的心神“笼罩”和“扰动”下，那两片原本只是被自然风带着随机颤动的羽毛，竟然……同时、同步地，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地、整齐地……倾斜了一下！

不是移动，只是姿态上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的同步倾斜！就像两片被同一阵微风吹过的草叶，朝着同一个方向弯了弯腰！

虽然只是同步倾斜了那么一丁点，而且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他不再是被动地、分别去“追”着两片羽毛控制，而是通过营造一个统一的、细微的“势”，同时影响了它们两个！

“对！就是这样！不是分开控制，是统一影响！”陈博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疲惫感都被这瞬间的明悟冲散了不少。他好像抓到了那一丝关键！虽然还很模糊，还很微弱，但方向对了！

他不再犹豫，重新沉下心，继续尝试这种“笼罩区域、营造环境、统一影响”的方法。这比单独控制一片羽毛，甚至比之前的“分心二用”尝试，对心神的消耗更大，要求也更精细，因为他需要维持一个更稳定、更均匀的“心神力场”，去覆盖和影响一个小范围。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方法虽然更难，但一旦成功，效率和控制力，可能远超之前那种笨拙的、试图“各个击破”的方式！这不仅仅是控制两片羽毛的问题，这是一种操控思路的根本转变！

接下来的几天，陈博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新的尝试中。他不再执着于立刻让两片羽毛做出复杂的、独立的移动，而是专注于练习如何更稳定、更有效地用“神”去“笼罩”那一小片区域，如何更精细地去“扰动”那片区域的空气，从而让两片羽毛产生“同步”的反应。

从一开始只能让它们偶尔、极其轻微地同步倾斜一下，到后来能让它们同步地微微颤动，再到勉强能让它们在“神”的引导下，朝着大致相同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同步滑动一小段距离……进步慢得令人发指，而且成功率依旧很低，但对陈博心神的锤炼效果，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感觉自己那原本像“手电筒光束”一样的心神，正在被强行撑开、锻炼，试图变成一盏光线柔和但覆盖范围更广的“小台灯”。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常常练到头昏脑涨，恶心想吐，但每次感受到两片羽毛那微弱的、同步的“回应”时，又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有点样子了。”这天傍晚，三爷看着石凳上那两片在陈博心神影响下，歪歪扭扭、但确实同步朝着一个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的羽毛，难得地点了点头，虽然语气依旧平淡，“虽然慢得跟蜗牛谈恋爱似的，但好歹知道一起动了，不是各跳各的了。”

陈博累得直接仰面躺倒在地，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彩，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没了，但心里却是一片敞亮。

他好像，真的摸到一点“一心二用”，或者说，“以神御物”的真正门槛了。不是蛮干，不是拆分，而是……掌控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势”？虽然他现在掌控的，只是巴掌大点地方的两片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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