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看了，心里就有了
星期三上午，姜临坐在茶室里看一份星汉智算的运维周报。
周报是楚风发的，三页纸，数据密密麻麻。算力节点运行时长、平台调用峰值、基层医疗机构接入进度，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数字看多了眼花，姜临把周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那份简报已经放了两天了。
周一方远把城建和规划口的数据交过来，张主任把高新区总体情况写了，楚风那边把省级医疗平台一期验收的核心数据整理成干净的底稿，当天下午就送到高新区综合办。综合办的小姑娘连夜排版，周二上午出终稿。
终稿一共八页。
标题很朴素：《临州高新区2024年度数字经济重点项目进展简报》。
没有“开创”“领先”“突破”这些词。
第一部分，星汉智算。投运算力规模、平台服务调用次数、已接入医疗机构数量、一期验收结论、二期推进节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括号，括号里是截止日期和数据来源。
第二部分，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完成投资额、开工面积、道路管网完成比例、已签约企业名单、意向企业名单。签约的列了七家，意向的列了四家。每一家后面写了注册资本和主营业务，没有吹嘘。
第三部分，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一期验收通过时间、系统上线模块、数据接入量、基层医院覆盖数、二期推进情况。
第四部分，基础设施配套。南郊一号路贯通时间、二号路路基完成比例、电力增容批复文号、给排水管网进度。
最后附了一张表。
表头是“临州高新区数字经济核心指标年度对比”。
两列。
前一列是去年同期。
后一列是今年截止日期。
每一项指标都是增长。
不夸张，但清楚。
算力投运规模增长百分之四十七。
平台服务调用增长百分之六十三。
完成投资增长百分之三十一。
入驻企业数量增长百分之五十五。
基层医疗机构接入数从十二家增长到三十一家。
这张表没有标注哪些是顾长河来之前的成绩，哪些是之后的。但稍微懂一点的人看日期就明白了。顾长河九月底到任，到现在刚走。表上所有数据的主要增长区间，集中在全年的前三个季度。
第四季度——也就是顾长河到任后的这段——增速平缓，但没有掉。
简报没有写这个对比。
数字自己会说话。
姜百川周二下午把简报给周立人看了。
周立人看了十分钟，把第三部分和对比表来回翻了两遍，然后把简报合上，放在桌边。
“可以。”
就两个字。
然后他说：“按正常渠道走。高新区报市政府，市政府存档。抄送相关单位。”
姜百川问：“抄送范围？”
周立人想了一下。
“常规范围。发改、工信、财政、城建。另外，按惯例给省发改和省工信各报一份。”
“省里那两份，走什么口径？”
“正常的年度工作报送。年底了，各地市都往省里报进展。临州报一份，不扎眼。”
姜百川点头。
“我安排。”
“百川。”
“嗯？”
“那份给省里的，不要删任何数据，也不要加任何话。原样报。”
“明白。”
周二傍晚，高新区管委会正式行文，将简报报送至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市政府办当天签收，存档，同时按抄送名单分发。给省发改委和省工信厅的那两份，走的是市政府办的常规公文寄送渠道，周三上午发出。
这一步，是明面上的。
暗面上的那一步，得姜临自己来。
周三上午十点，姜临拿起手机。
他翻到沈牧的对话框。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不多。上一条是几天前他发的那句“临州这边一切正常，谢谢关照”。沈牧回了个“收到”。
他打了一行字：
“沈秘书，有一份临州高新区年度进展简报，方便的话，请林书记过目。”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院子里沈夕正在扫落叶。竹扫帚在石板上刮得沙沙响。叶子已经不多了，入冬以后那棵桂花树就剩几片硬的挂着，风大的时候才掉两片。沈夕扫了一小堆，又去墙角够另一片，够了半天够不着，最后拿扫帚柄去捅，把那片叶子从砖缝里捅了出来。
“老板，扫帚该换了。”她在院子里喊。
“换就换。”
“上次那个竹的好，你在网上给我买的。”
“你自己买。”
“我不会上那个什么平台。”
“让小红帮你。”
沈夕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小红买东西眼光不好。
手机亮了。
沈牧回了一个字：“好。”
姜临看了一眼，放下。
就这一个字。
不需要多。
沈牧这个人，在林正涛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说多了是负担。负担是给自己的，也是给别人的。
“好”字发出来，意思就是：收到了，会办。
怎么办，什么时候办，以什么方式办，不用问。问了也不会说。
这就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
姜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知道沈牧不会马上把简报送上去。
马上送，太刻意。
省委副书记每天桌上经过的材料几十份，什么时候看什么，看完怎么批，秘书心里有数。你一个临州的年度项目简报，凑在早上一堆紧急件里送上去，领导连看都不看。
最好是下午。
下午三四点，领导开完会回来，喝口茶，翻翻桌上的东西。这时候放一份数据干净、篇幅不长、结论自显的简报在上面，比什么时候都合适。
领导看不看？
看。
看完以后说不说话？
不一定。
但看了就够了。
看了，心里就有了。
心里有了，该用的时候自然拿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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