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按自己的节奏走
体制里很多信号，就是这样飘过来的。你看见了，接住；看不见，过去就没了。你若拿着网去捞，捞到最后，别人反而知道你急。
急就不好看。
周立人重新拿起那份资金统筹表。
他看了两行，又放下。
看不进去。
一个市长坐到这个份上，书记位置空出来，谁能不想？
但想和能上，是两回事。
过去他和姜百川的关系，是彼此需要。
姜百川需要市政府这个平台和周立人这张牌。
周立人也需要姜百川那条扎在城建、高新区、规划口里的线。
顾长河走了以后，这种彼此需要变得更明显。
他要上，就得证明临州不能变。
姜百川要上一步，就得证明周立人能接住。
这不是谁求谁。
是两个人站在一条窄桥上，往前走，谁都不能先晃。
周立人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姜百川的号码。
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拨。
今天不找。
傅建平刚打完电话，他马上去找姜百川，太急。
明天早上。
上班以后，正常约。
地点也不能在外面。
就在姜百川办公室。
不喝酒，不吃饭，不绕远。
说工作。
只说工作。
周立人把手机放下，按了内线。
“小徐。”
小徐很快进来。
“市长。”
“明天早上八点四十，你问一下姜副市长有没有空。我过去坐十分钟。”
“好的。”
“别说别的，就说我有几项工作跟他碰一下。”
“明白。”
小徐记下，退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周立人拿起那盘橘子里的一个。
剥开。
橘子皮有点干，剥起来不顺。
里面的橘瓣倒还行，水分没完全没了。
他吃了一瓣。
酸。
酸得他皱了下眉。
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回盘子里。
不好吃的东西，放在那里一天没人动，不是没有道理。
……
第二天早上。
八点三十五，姜百川刚看完一份城建局送来的材料。
方远在材料上写了几条意见。
高新区南郊二号路与配套园排水管网交叉施工，需要提前协调施工时序，避免重复开挖。
姜百川看着“重复开挖”四个字，想起以前归安县修路。路刚铺好，自来水公司来挖一次，电信来挖一次，燃气又来挖一次。
老百姓骂得厉害，说你们干部脑袋是不是都在裤腰带上挂着。那时候他还年轻，听了很不服气。后来年纪大了，发现人家骂得也不全错。
门被敲了两下。
秘书进来。
“姜市长，周市长过来了。”
“请。”
周立人进来时，手里没拿文件。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真谈具体工作的人，手里总会拿点东西。不拿东西，就是要说不能落在纸上的话。
“周市长。”
“百川。”
两人坐下。
秘书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得不重。
周立人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茶色。
“你这茶比我那边浓。”
“办公室小罗手重。抓茶叶跟抓药似的，一把一把来。”
“浓点好，提神。”
周立人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先说傅建平的电话。
“昨天发改委那边资金表我看了。年底几个项目不能乱。南郊二号路这块，财政说周三能拨，你盯一下。别让施工单位到处叫。”
姜百川点头：“我让高新区今天再催一次资料确认。”
“省级医疗平台二期，验收节点别拖。年底省里要看。”
“楚风那边推进得还行。技术上问题不大，主要是部分基层医院数据接口老旧，需要卫健那边配合。”
“你跟王主任说一声。”
姜百川看了他一眼。
“王主任现在可不好使唤。”
周立人笑了一下：“我哪敢使唤她。你回家说，比我在会上说好用。”
姜百川也笑。
笑完，两人都停了一下。
屋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声音。
周立人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百川。”
“嗯。”
“临州这阵子，不管外面有什么风声，咱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姜百川没说话。
周立人继续：“你该干的事，继续干。我该干的事，我也会继续干。”
这话听着像普通工作安排。
可字字不是普通工作。
外面有什么风声。
说明他已经听到了风声。
咱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说明他不打算乱，也不打算急着拉人表忠心。
你该干的事继续干。
意思是城建、规划、高新区这条线不要动。
我该干的事继续干。
意思是市政府这边会稳住盘子。
姜百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茶叶太多，有几片贴在杯沿上。
“市长放心，我这边不会出问题。”
周立人看着他。
“我知道。”
他说完，站起来。
姜百川也站起来。
两人没有握手。
握手太正式。
正式就像演给别人看。
周立人走到门口，拉开门。
秘书小罗在外间低头整理文件，看见门开，马上站起来。
“周市长。”
周立人点了点头，往外走。比进来的时候放轻了一些。
小罗看着周立人走远，才回到办公室。
“姜市长，上午九点半城建局李局长过来汇报。”
“知道了。”
小罗出去。
姜百川坐回椅子上。
周立人今天这几句话，足够了。
他没有问：省里是不是有结果了。
没有问：林书记那边怎么说。
也没有问：姜临能不能帮我。
他只说按节奏走。
这比问什么都聪明。
问了，别人未必答。
不问，反而显得稳。
稳这个字，在这个时候最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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