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话越细，坑越多

下午。

周立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文件摊着。

一份是关于冬季供暖保障的督查通报。

一份是高新区数字经济重点项目进展简报的收文登记。

还有一份，是财政局送来的年底资金统筹安排表。

周立人看资金表看得头疼。

年底的钱最不好分。

哪个口都说急，哪个口都说不能拖。教育那边说学校食堂改造款再不拨，寒假施工来不及；卫健那边说基层卫生院设备更新款已经欠了两个月；城建那边说南郊二号路施工单位催款催得紧，再拖影响春节前通车。

每个人都有理由。

理由还都是真的。

真理由比假理由麻烦。

假理由一句话就能挡回去。真理由你挡回去，晚上睡觉都得想一想。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号码显示：傅建平。

周立人盯着名字看了两秒。

傅建平，省发改委投资处副处长。

大学同学。

那时候两个人住同一栋宿舍楼，不同班。周立人学经济管理，傅建平学计划统计。那年月还叫计划统计，后来名字换了好几茬，学出来的人还是干那些事，报表、项目、审批、资金盘子。

两人关系不算近。

毕业后各走各的路。

周立人回了地方，傅建平留在省城。后来逢年过节发个短信，偶尔在南州开会碰上，坐一桌吃饭，说几句老同学。没有深交，也没断。

这种关系最干净。

不亲不疏，不远不近。

真有事的时候，能打个电话。

但不会替你办大事。

周立人接了。

“老傅。”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周市长，忙不忙？”

“忙也得接你的电话。”

“你这话说得我不敢打了。”

“少来。你们省发改打个电话下来，我们地方半夜都得爬起来。”

傅建平又笑。

“你们临州最近动静不小啊。”

“哪方面？”

“高新区那份简报，我看到了。数字经济这块，做得挺实。”

周立人没有马上接。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资金表旁边画了一个小点。

“年底常规报送，下面写的。”

“下面能写成这样，也要上面有人压着。”傅建平说，“现在有些地市报材料，恨不得一句话里三个全国领先。你们这份倒好，全是数字。”

“数字总比口号好。”

“这话对。”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周立人听见傅建平那边像是推开了一扇门，门轴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声音比刚才清楚些。

“老周。”

“嗯。”

“你们临州班子的事，省里在议了。”

周立人握着手机，没回应。

傅建平说得很随意，就是刚才说到简报，现在顺便带出来一句。

“我听到的口风，对你有利。别的我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立人把笔放下。

笔尖在纸上留了一个很小的黑点。

“老傅，改天来南州，我请你喝酒。”

“酒就算了，你血压也高，我也高。喝点茶吧。”

“行，喝茶。”

“那先这样。”

“好。”

电话挂了。

周立人把手机放在桌上。

傅建平这个电话，不会无缘无故打来。

省发改的人，嘴都严。

尤其投资处这种地方，天天接触项目、资金、地市请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傅建平也不是年轻干部，副处长坐了好多年，没往上挪，也没摔下来，这种人最知道分寸。

“省里在议了。”

“口风对你有利。”

“别的我不多说。”

三句话，每一句都留口。

没有时间。

没有名单。

没有会议。

没有说谁支持，谁反对。

更没有说消息来源。

这才像真消息。

如果傅建平在电话里说，某某领导已经点头，组织部方案已经定了，下周上会，那反倒要小心。话越细，坑越多。

现在这样，正好。

周立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想，这个电话是谁让傅建平打的。

傅建平自己？

不大可能。

傅建平不是喜欢卖人情的人。这个消息如果他私下打来，就等于提前下注。下注就有风险。他一个省发改委副处长，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冒风险。

那是谁？

林正涛那边？

或者组织部那边有人通过省发改放个风？

也可能是李忠军那条线故意试探？

周立人想着想着，自己笑了一下。

这种事，没法求证。

也不该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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