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墨底残字
回府的路上,沈婉凝一直攥着袖子里的残页。
纸很软,被潮气浸过,贴在手腕上凉凉的。她怕弄坏了,不敢拿出来看,只在脑子里反复过那几行字。
初代医圣设三炉,南疆一炉,西域一炉,京城一炉。
然吾疑有第四炉,藏于暗处。
入炉者,以圣血为引。
到了谢府,沈婉凝直接进了书房,把残页摊在桌上,又把那方旧墨拿出来,放在残页旁边。
谢星澜跟进来,谢怀忱最后进,顺手把门关上了。
沈婉凝没急着看字,而是把药感贴上残页的纸面,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扫。
纸是普通的竹纸,但整张纸都浸过药液,浸得很透,从正面渗到背面。
她把药感从残页上移开,贴上旧墨。
墨面上的药气,和残页纸面上的药气,是同一种。
沈婉凝心中一动,但随即皱起了眉。
不对。
父亲不会配药。
沈复是文官,一辈子读的是四书五经。
写的是奏折公文,连身子不适都是找大夫看,他自己连药方都看不懂。
那这药液是谁配的?
沈婉凝盯着残页上的字迹,笔迹是父亲的,横平竖直,撇捺分明,和旧墨上的"光风霁月"一模一样。
字是父亲写的,但药液不是父亲配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父亲查到线索之后,找了一个会配药液的人帮忙加密。
沈婉凝心中一沉。
能配出这种药液的人,她认识的不多。
也不是普通浸纸的药水,是能写暗字、能藏药气、能经年不散的特殊配方。
公孙白会。
"是师父。"沈婉凝低声说。
谢怀忱看向她。
"残页上的字是父亲写的,但药液是师父配的。"沈婉凝说,"父亲查到第四炉的线索之后,找师父帮忙加密,然后把墨留在家里,把残页藏在无心井。"
谢星澜走过来,看了一眼残页。
"师父知道第四炉的事?"她问。
沈婉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教了三年医术,公孙白从没提过第四炉,一个字都没有。
现在看来,不是不知道,是没说。
"先不管这个。"沈婉凝压下心里的念头,"把残页上的药液刮下来,涂在墨上试试。"
谢星澜点头,闭上眼,钥香贴上纸面。
"能刮。"她说,"不多,但够用。"
沈婉凝从药柜里取出一把薄刃小刀,把残页翻到背面,用刀尖轻轻刮。
刮下一点细细的粉末,落在白瓷碟里,灰白色的,闻着一股苦味。
谢怀忱走过来,往碟里加了三滴水,用针尖把粉末搅散。
沈婉凝拿起旧墨,背面朝上,用指腹蘸了一点药液,涂在之前发现字迹的位置。
药液落上去的瞬间,字迹亮了一下。
谢怀忱站在她身后,看到了那一下亮光,眉头微微皱起。
沈婉凝没停,把碟里剩下的药液全部涂上去,涂满了整个墨背。
字迹完整了。
不只是"入井底炉南"五个大字。
五个大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清,要凑近了才能辨认。
沈婉凝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皇城根下,旧槐为记。"
八个字。
沈婉凝盯着这八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灭门那天晚上。
她从后院跑出来的时候,经过了那棵老槐树。
树很大,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据说是沈家搬来的时候就有的,少说两百年了。
那天晚上,火就是从那棵树底下烧起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跑过的时候,脚下的地是烫的,树根周围的土在冒烟,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婉凝?"谢怀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婉凝抬起头,看着他。
她把那八个字念了一遍,"沈家旧宅后院有一棵老槐树,两百年了,就在皇城根底下。"
谢怀忱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灭门那天,"沈婉凝的声音低了下去,"火是从那棵树底下烧起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谢怀忱慢慢说,"那棵树底下有问题?"
"我不知道。"沈婉凝说,"但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写这八个字。他写"旧槐为记",就是让找到残页的人,去那棵树底下找东西。"
"可沈家旧宅已经烧了。"谢星澜说,"那场火把整个宅子都烧没了,树呢?"
沈婉凝沉默了。
灭门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那棵树是烧成了灰,还是留下了树桩,她不知道。
"我去查。"谢怀忱说。
"别用你的人。"沈婉凝说,"永兴侯府在盯我们,你的人去了容易暴露。让承渊去,他是养子,外面没人认识他。"
谢怀忱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谢承渊很快就进来了,还穿着睡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但看到沈婉凝的表情,立刻站直了。
"城东沈家旧宅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沈婉凝说,"你去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看看树根周围有没有异常。裂缝、塌陷、或者泥土颜色和别处不一样。不要靠近,看一眼就走。别走正门,绕到后巷从墙头翻进去。"
"是。"谢承渊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又剩下三个人。
沈婉凝站在窗边,看着谢承渊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谢怀忱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师父知道第四炉的事。"沈婉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帮父亲加密,帮父亲藏东西,但他教我三年医术,一个字都没提过。"
谢怀忱没有接话。
"他为什么不说?"沈婉凝转过头看他,"如果他说了,我也许早就找到了,不用等到今天。"
谢怀忱看着她,过了几息,才说了一句。
"也许他不说,正是因为不想让你找到。"
沈婉凝愣住了。
"第四炉,"谢怀忱的声音很低,"入炉者以圣血为引,他不说,也许是怕你靠近。"
沈婉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公孙白临死前的样子,想起他用命换命,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时候她以为师父是为了赎罪。
现在她不确定了。
师父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拦她?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谢府的屋檐上,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沈婉凝站在窗边,手指攥紧了袖口。
那棵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https://www.lewenn.net/lw58741/303076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