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井底南
天刚亮,沈婉凝就醒了。
她没叫人,自己穿好衣裳,把那方旧墨用布包好揣进袖子里。
谢怀忱比她醒的还要早,已经整装待发。
"走吧。"他说。
谢星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钥香已经铺开了,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三人出了谢府,天还灰着,街上没什么人,沈家的旧宅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后院的枯井还在,井口长了一圈杂草,看起来和普通废井没什么两样。
谢怀忱先下去。
上回来是沈婉凝和谢星澜两个人,井壁的石阶很窄,两个人刚好能走,三个人就挤了。
沈婉凝跟在谢怀忱身后,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井壁,替她挡住凸出来的石块。
谢星澜殿后,灯笼的光在井壁上晃来晃去,照出青苔和水痕。
越往下越冷。
沈婉凝的药感铺开,贴着井壁感知每一寸石头的温度。
上次来的时候她查过一遍,没有父亲的气息,但那次她没往南边走。
到了井底,地面是夯土,墙根有一圈排水沟,沟里积着浅浅的脏水。
上次刻了南疆阵法的那面墙在东边,沈婉凝看都没看,直接转向南壁。
南壁和别的墙看起来一样,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星澜。"沈婉凝说。
谢星澜提着灯笼走过来,闭上眼,钥香贴上南壁。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往左走了两步,又停下。
"这里。"她指了指墙根往上大约三尺的位置,"药气从这里渗出来,很淡,但确实在往外渗。"
沈婉凝走过去,把药感压到最低,贴着那块石头一寸一寸地扫。
石头冰凉,表面粗糙,但就在石头的右下角,她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缝隙。
不是石头的裂缝,是人为切割出来的缝,然后用同样的石头填回去,再用水泥抹平。时间久了,水泥剥落,缝隙才露出来。
"有暗格。"沈婉凝说。
谢怀忱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缝,伸手按住石头,试了试。
石头纹丝不动。
"别硬撬。"沈婉凝按住他的手,"里面可能藏了东西,硬撬会伤到。"
她蹲下来,把药感从缝隙里探进去。
暗格不深,里面能感觉到有东西。
纸,是纸的触感,但已经被潮气浸得很软了。
沈婉凝把药感裹成一根细线,沿着暗格的边缘慢慢走,找到填缝的水泥最薄的地方,轻轻一顶。
水泥碎了。
石头松了。
谢怀忱伸手把石头取下来,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洞口里面塞着一卷东西,被油纸包着,油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沈婉凝伸手进去,把那卷东西拿出来。
手在抖。
她能感觉到那卷东西的形状。
卷起来的纸,被油纸包着,像一卷小型的医书残页。
"婉凝。"谢怀忱握住她的手。
沈婉凝吸了一口气,把油纸一层一层剥开,油纸很脆,每剥一层都会掉下碎屑,落在地上,落在她裙摆上。
油纸剥完,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纸面受潮发皱,但字迹还看得清。
是父亲的笔迹。
沈婉凝认得,那笔迹和旧墨上的"光风霁月"一模一样,横平竖直,撇捺分明。
她把纸卷展开,灯笼的光照上去。
是一封信,但只写了半页,后面的纸被撕掉了,只剩前面几行字。
第一行:吾查南疆母蛊之源,非起于南疆,乃起于中土。
第二行:初代医圣设三炉,南疆一炉,西域一炉,京城一炉,三炉鼎立,以母蛊为引,以圣血为锁。
第三行:然吾疑有第四炉,藏于暗处,三炉皆为障眼。
第四行:第四炉若存,则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包括——
到这里,纸断了,后面的字没有了。
沈婉凝盯着那半句话,手指攥紧了纸边。
"包括什么?"她低声问,像是在问父亲,又像是在问自己。
谢怀忱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几行字。
"第四炉。"他说,"初代医圣设了三个炉,你父亲怀疑有第四个。"
沈婉凝点头。
三炉她知道。
南疆万蛊窟是第一炉,西域雪山是第二炉,京城慈宁宫是第三炉。
但第四炉,她从来没听说过。
"星澜。"沈婉凝转头,"墨上那两个认不出的字,你现在能认了吗?"
谢星澜走过来,闭上眼,钥香贴上那方旧墨。
过了十几息,她睁开眼,脸色变了。
"第一个字是"入"。"她说,"第四个字是"炉"。"
入井底炉南。
沈婉凝心中一震。
不是"井底南",是"入井底炉南"。
入井底,炉在南边。
沈婉凝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页,"这是第四炉的线索。"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残页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墨色也比正面淡。
只有一行字:
入炉者,以圣血为引。
沈婉凝还没来得及细想,谢怀忱忽然闷哼了一声。
她猛地转头,看到谢怀忱的右手紧紧攥着,掌心隐隐透出金色的光。
圣血。
谢怀忱掌心的圣血在发烫。
沈婉凝心中一凛,她想起残页上的话。
谢怀忱有圣血。
他是被选中的?
"怀忱。"沈婉凝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谢怀忱松开手,掌心的金光慢慢暗下去。
"没事。"他说,"忽然烫了一下,现在好了。"
沈婉凝看着他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但她心里沉甸甸的。
入炉者,以圣血为引。
这行字写在这里,不是巧合。
父亲知道圣血的事。
父亲在灭门之前,就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这卷纸先收好。"沈婉凝把残页重新卷起来,用剩下的油纸包好,揣进袖子里,"回府再说。"
谢怀忱点头,伸手拉她起来。
沈婉凝站起来,腿有些麻,谢怀忱没松手,直接握着她的手腕往井口的方向走。
"母亲。"她说。
沈婉凝回头。
谢星澜蹲在那个暗格前面,钥香贴着洞口往里探。
"暗格后面,"她抬起头,眼神很复杂,"还有通道。"
沈婉凝心中一震。
"多深?"
"够不到底。"谢星澜说,"钥香只能探三层,但这条通道在第四层以下。"
沈婉凝看着那个拳头大的洞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父亲留下的线索不止这一卷纸。
暗格后面还有路。
而那条路,通向的地方,也许就是第四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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