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0 章 供应紧张
柳河县粮站和供销社的热闹，并不是个例。
进入夏粮收购以后，汉北省不少县都陆续出现了类似的场面。
各地粮站陆续开秤，农民集中出售粮食。
登记以后领化肥票，拿售粮凭证。
供销社里面同样让人眼花缭乱。
一车车小麦送往粮站里出售，一批批工业品也跟着送到农村。
丰产县的群众愿意卖粮。
其他县的农户也愿意把余粮拿出来卖掉。
受灾县那边，则以口粮保障、救济粮发放和秋粮恢复生产为主。
当地供销社虽然没有丰产县这般多的物资，但副食、煤油、盐糖一类的商品也调了一批过去，可以作为粮食和生活供应上的补充。
这次工业品换粮食，对汉北省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粮食厅、供销社、交通部门、各县宣传部门都忙了起来。
铁路、运输、粮站、供销点，一下子都比往日紧张许多。
这次各地的粮食统购任务很重。
如果这次利用工业品下乡的方式，能够比较平稳地完成统购任务，那就能证明这套方式确实可行。
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粮食统购，不是只能靠命令往下压。
只要粮食账算得清楚，公示做得好，工业品拿得出来，群众售粮的积极性就能被调动起来。
矛盾不会没有。
可矛盾可以被压到可控范围内。
这才是李默最看重的地方。
李默在省里坐镇，看着各地交上来的报告，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工业品和粮食的交换，全省大多数地方已经部署到位，正在推进。
眼下才刚开始，农村还没有暴露出太多问题。
或者说，就算有问题，暂时也还没有来得及写进报告里。
但城市里面，最近的报告却不少。
工业品是有限的。
大批量工业品都调拨到农村去了，城市里面自然就少了。
一些县城倒是还好，毕竟城镇人口不算多，需求压力相对有限。
可省里几个省直辖市、大城市就不一样了。
城市人口动辄几十万，工厂职工、机关干部、居民家属，每天对工业品的需求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布匹少了、肥皂少了、副食也开始紧起来了。
还有一些五金工具、搪瓷制品，平时看着不起眼，可一旦往农村大量调拨，城市供销社的货架立刻就空了一截。
省里能生产的工业品有限，怎么分，也是分不均，不够分。
当下粮食统购是第一位，好在暂时还没有闹出太大的问题。
不过李默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不能一直持续。
工业品换粮，换的不只是粮食，也是对汉北省工业产能的一次拷问。
农村要东西，城市也要东西。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回挪货，而是尽快把产量提上去。
李默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机械研究所的王大锤就急匆匆跑进了办公室。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的衣裳还带着机油味，手指缝里黑乎乎的，显然没洗干净。
一进门，王大锤就神色激动地说道：“李主席，我们机械研究所第一批柴油发动机已经组装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嘶哑，却压不住兴奋。
李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这么快？组装了多少台？”
王大锤挺了挺胸膛：“大体合格的，已经组装出140台，目前都在测试，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李默也有些惊讶。
这才过了十来天，怎么就组装出这么多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高兴，而是问道：“可以批量生产了？”
王大锤脸上的兴奋稍稍收了一些，摇了摇头，苦笑道：“李主席，还不能说批量生产。
这140台，说是生产，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第一批集中组装出来的试用机。
目前都还能跑，离批量生产，那还差得远。”
李默点了点头，这话才实在。
王大锤继续说道：“李主席，您是不知道，您那天走了以后，我们研究所那些技术员，天天堵着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把柴油发动机拿到农村去展示。
按理来说，光靠我们机械研究所这点人，一个月也组装不了这么多。
可大家都急，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
省里的名头也管用，加上我和几个同志过去在机械系统也认识一些人。
我们又联系了一些兄弟工厂。
大家一起把那些关键零部件赶了出来。”
他顿了顿，有些骄傲又有些无奈：“有些零件是兄弟厂临时给我们插单加工的。
有些零件是高级工晚上加班修配出来的。
生产出来后，他们专门安排人坐车送了过来。
送到我们研究所后，技术员和工人立刻开始装配，这才一下子组装出这么多柴油发动机。”
李默听完，倒是笑了。
机械研究所这次确实取了个巧。
但这个巧取得好。
取得及时。
能让兄弟工厂帮忙，能把老工人调动起来，能用省里的名头把各方面力量捏到一起，这也是机械研究所的本事。
“这是好事嘛。”
李默说道：“工业不是一个研究所关起门来自己能搞成的。
你们能把兄弟单位动员起来，能把老师傅的经验用起来，这就是组织能力。
其他同志的帮助，我们不能忘记。
这批件是谁帮忙加工的，谁加了班，谁出了力，都要记清楚。
以后该还的人情要还，该学习的地方也要学。”
王大锤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次我们也看到了自身的不足。
外地同志帮了这次忙之后，后续也不可能一直给我们腾任务。
我们的生产能力目前还是上不来，短期内没有办法大规模生产。”
李默问道：“这140台里面，有多少台带过负载？”
王大锤立刻答道：“已经带过抽水机和脱粒机的，有73台。
空转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的，有100多台。
还有一些刚组装出来的，还在试车。
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默感叹道：“组装出来是一回事，实地应用又是另一回事。
这第一批机器，都安排到农村去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王大锤连忙应下：“李主席，我正为这件事来的，我们技术员可是期盼已久，很多都想着回家乡介绍产品呢！”
李默笑着说：“去，抓紧时间去，去农村好好介绍介绍！”
王大锤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李主席，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真要后续大批量生产，还是得转到机械厂。
我们准备放在新定第一机械厂里面进行生产！”
王大锤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
“就是怕生产出来，卖不出去，那就……”
李默挥挥手：“新定第一机械厂生产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们机械研究所还没生产就开始担心卖不出去了？”
王大锤挠了挠头。
“以前只想着造出来，现在真造出来了，又怕没人买。”
李默说道：“能不能卖出去，取决于你们的产品怎么样。
现在第一批机器既然已经组装出来了，就不要留在研究所里自己看。
去农村好好试试，看看能干什么，看看经不经用，看看农民喜不喜欢。
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王大锤眼睛一下亮了。
“李主席，我们这就下去，所里很多技术员都急得不行。”
李默看着王大锤，神色严肃了些。
“你们机械研究所不是一直憋着吗？现在机会来了，去农村好好证明证明。”
王大锤挺直了腰。
“我们保证把机器向农民介绍清楚，也把农民的问题都带回来。”
王大锤回到机械研究所，向众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一些早就盼着可以回家乡展示柴油发动机的技术员，顿时大声欢呼了起来。
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
有人第一个举手：“我去大兴县！那边是我老家！”
另一个人立刻喊道：“我去灵山县，我就是灵山县的。”
“柳河县我去！”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少技术员争先恐后举手，恨不得立刻就把柴油发动机拉回自己家乡去。
能在父老乡亲面前展示自己参与组装出来的机器，这种机会可不多。
王大锤也很高兴，大手一挥：“去，都去，这次每个县至少安排4个人带着柴油发动机和其他机械设备去。
这次下去，让我们农民兄弟好好看看我们机械研究所的产品！”
对这个决定，众人是举双手赞成。
不少技术员踊跃报名，所里也做了一些安排和调整，保证每个愿意回家乡的技术员可以回自己的家乡去展示柴油发动机的功能。
有些县没有人，也指定了人员。
所里的技术员没有那么多，一个县能安排一两个就很不错了，只能指定从一些工厂抽调熟练工人一起到农村去。
看着这群人忙起来，王大锤心里也跟着发热。
机械研究所憋了这么久，这一次，终于有一个可以向大众展示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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