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3 章 敲打
汉北省政府的粮食工作会议结束后，相关部门很快便将会议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夏粮总产量、粮食统购数量、农业税粮。
各县抽查结果报告、工业品换农产品的实际效果，还有省里目前欠下的化肥数量……
各项数字都经过核对以后，汇总成了一份完整报告。
李默根据这份报告，又写了一个汇报用的简报。
第二天黄庆祥从仁丘石油基地返回了新定市。
这段时间，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仁丘石油基地上。
燃料工业部的同志来了不少，上面不少首长也先后去过几次。
黄庆祥作为汉北省第一书记，仁丘石油基地副总指挥，自然少不了接待、陪同和汇报。
接触得多了，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过去中央和部委的同志提起汉北省，一谈到成绩，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李默。
汉北省这两年搞出来的钢铁、化肥、合作社和各种新政策，也几乎都绕不开李默。
就连仁丘石油基地也是李默一力坚持才确定的项目。
现在是国家重点工程，投资比汉北省一年的财政都多。
不过这些日子，许多部委同志都在称赞汉北省同志协调有力，地方保障工作做得不错。
有几名上面的首长，也当面肯定了黄庆祥的工作。
这些话听得多了，黄庆祥的心情自然不错。
整个人心中也是有了底气。
下午李默带着报告材料，来到了省委办公楼。
李默走进办公室时，黄庆祥坐在办公室看着最近送过来的汇报资料。
办公桌上还摆着几份部委来函和省人大会议筹备材料。
看见李默进来，黄庆祥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同志来了。”
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听说我们省夏粮统购的统计数据出来了？”
李默将手中的两份报告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已经出来了，省政府昨天开会，重新核算了一遍。
对144个县的粮食统购和农业税粮，也都进行了核对。”
黄庆祥拿起最上面的粮食统购简报，慢慢翻开。
刚开始，他的神情还算平静。
等看到夏粮统购14亿5382万余斤时，眉头明显舒展了许多。
再看到5428万余斤农业税粮，两项合计15亿零810万斤时，他忍不住重新看了一遍。
“15亿810万斤？”
黄庆祥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这个数字确定了？”
李默点了点头。
“这个数据没有问题，有一部分粮食还没入库统计，真实数据比这还要高一些。
省里安排人下去调查核实过，抽查的地方都没有弄虚作假。
各地委也有数据提交上来，是对应得上的。
今年夏粮的统购远超预期。”
黄庆祥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重新低下头，仔细看着报告里的粮食收支测算。
看完以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今年的粮食产量的确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李默同志，你记不得当初你刚到汉北省，我们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
那个时候我就说，我们汉北省的农业不过是个小问题。
现在看来，我们省的农业生产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已经走到了全国前列！”
他伸出手，在报告封面上拍了两下。
“前几天我在仁丘，正好和主管粮食、财政方面的几名同志聊过。
他们现在的压力很大。
汉南省今年一些地方受灾不轻，皖省也有不少地区减产。
长江流域洪涝不断，今年收成估计是不及预期。
需要中央调拨粮食的地方越来越多，能够拿出来调拨的粮食却没有增加多少。”
黄庆祥说着，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感慨。
“有一名同志还跟我抱怨，说现在手里那点粮食，怎么分都不够。
这边缺粮，那边城市人口又在增加。
国家工业也需要保证粮食供应。
我们今年农业生产很好，粮食统购也远超预期。
这个时候，汉北省能够不再向中央伸手要粮，就等于替中央减轻了很大一块压力。”
李默看了看黄庆祥，神情平静地说道：“目前只能保证到秋粮入库以前的粮食自给自足。
这个阶段的确是不用向上面伸手了。
不过迈出这一步以后，后面也是大有希望的。”
黄庆祥笑着摆了摆手。
“能走出第一步就很不错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汉北省前几年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
工业稍微发展一点，就要向中央申请调粮。
现在我们省里的工人和城市人口增加了这么多，反而能够暂时不再向中央伸手。
这个成绩，已经很大了。”
说到这里，黄庆祥继续翻看报告。
看到工业品换农产品的调查结果时，他脸上的满意更明显。
“你这个工业品换农产品的办法，确实很好。
过去粮食收购可没有这么快，哪怕有私商参与，那也要好几个月才能收到如此多的粮食。
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群众都抢着卖粮，好得很！”
黄庆祥用手指敲了敲报告。
“工业品换农产品，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经验。
只要好好总结，再介绍给中央和其他地方就更容易了。”
李默点了点头，去年李默就向绍首长报告过这件事情，取名“汉北经验”，但各地有没有落实推广，李默没有机会去调查，也不知道情况。
“今年再开粮食会议，推广起来就更有把握了。
不过这次工业品换粮能够顺利，化肥是功不可没的。
现在省里还欠群众1.2亿斤化肥。”
黄庆祥翻报告的动作停了一下。
“1.2亿斤？”
“是的，群众对化肥需求很大，也都愿意多换。
省里下半年结清是有把握的，就是在投资上，要多往化工工业方面倾斜一些。
这次承诺是一定要兑现的，否则影响的不是一次交易，而是省政府的信用。”
黄庆祥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确实要注意，化肥我也知道，是个好东西，多投资一点是应该的。
化肥还是要兑换的，答应群众的事情不能不办。
仁丘石油基地那边最近跟私商合作很不错，第一批订单基本都按时交了，信誉这种东西，一旦缺失就不好办了。”
他说起仁丘石油基地时，语气又多了几分熟悉和从容。
黄庆祥很快就将粮食简报看完，随后从桌上文件夹中抽出了一份报告交给了李默。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粮食统购这件事，省里确实做得很好，但最近城市里的意见也不少。”
李默接过文件看了看，没有说话。
黄庆祥继续缓缓说道：“这段时间，大量工业品被调往农村。
新定市和其他几个城市的布匹、搪瓷用品、日用品、煤油……供应都比过去紧张了不少。
有些工厂的工人反映，工资发下来了，却买不到想买的东西。
还有人说，省里现在只顾着农村，不顾城市。”
黄庆祥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这个月底，省人大会议就要召开。
现在已经有一些代表在讨论这些事情。
粮食工作有成绩是好事，可群众的反映也不能忽视。”
黄庆祥顿了顿，又伸手指了指李默接过的材料。
“我们做地方工作，不能只算经济账。
粮食收上来多少，工业增加多少，这些当然重要。
但群众情绪、政治影响，同样不能不考虑。
最近我和部委的一些同志接触得多，他们也反复提到，地方上做事情，步子不能迈得太急，更不能顾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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