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7 章 握手
江致诚听到这句话，原本带着苦笑的脸顿时严肃了起来：“李默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明川也放下了手里的铅笔，着急的问道：“李主席，你们省农业生产搞得好，有什么好办法可不能藏着掖着。
我们粮食部现在可是火烧眉头了，难道汉北省还有什么增产的办法，被哪个部门拦下来了？”
李默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
江致诚等人又围了过去观看。
封面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建立小型柴油发动机及配套设备协同生产体系的报告》。
杜明川愣了一下，但还是耐着心看了下去。
他看完主要简介部分，抬头看向李默，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李主席，我们刚才谈的是粮食，这柴油发动机应该是工业部门的事情吧？”
李默伸手按住报告，平静地说道：“生产柴油发动机，当然跟工业部门有关。
可柴油发动机生产出来以后，首先影响的就是粮食生产。”
李默这话，让众人一起沉思了起来。
柴油发动机的用途，在场的同志还是知道的，用在农业生产上，的确能提高效率。
可这机器生产起来，难度并不比农业增产困难。
如果说农业增产可以在化肥、水利、良种、合作化、科学种植等方面推进。
那机械生产，能不能生产，如何生产，生产多少？面对的困难就比农业还要大。
江致诚心中有些失望：“李默同志，说到用机械的好处我们也是知道的。
有几个兄弟国家还援助了不少套机器给我们，全国也有好几个机械化示范农场。
在你们汉北省沧县专区就有一个，百来号人就可以种植上万亩土地。
好是好，可以我们当下的工业能力，可生产不出这些机器来。”
机械方面，就单单农业上最实用的拖拉机来说，生产是困难的。
这点上其实也跟当下定位有关系，当下主要引进的还是重型机器。
就拿东方红-54型拖拉机来说，主打一个力大、耐造，但走得慢。
有些保养好的，没有经过大修，现在都可以使用。
它这个重量就达到了5.4吨，以当下的工业能力，生产上难度可想而知。
这个项目今年才落地开始建设，要投产，还要等几年之后。
江致诚他们见到的都是这种，有这个想法是很正常的。
李默摇摇头：“江部长，你说的那都是大型农业机械，在这方面，我们当下的确还没有能力生产。
我这次要说的虽然也是机械，但不过是小型柴油发动机。
发动机是机器的核心，一台柴油发动机的用途，可是多种多样的。”
李默抬手指向墙上的全国粮食产区图。
汉南省、皖省等受灾地区，被红笔重重圈着。
“今年这些地方雨水太多，一些地方的农田被淹，粮食减产。
这虽然是天灾，但我认为，下次碰到这样的灾害，后续是可以避免的。”
韩守义听到这里，身体不由得向前倾了倾：“怎么避免？当地也组织人员进行了抢救！”
李默看着地图说道：“不少地方不是河道彻底决口，也不是洪水将农田全部冲毁。
只是连续降雨以后，田间积水排不出去。
依靠人力挖沟、用水车排水，速度太慢。
等水退下去，不少庄稼已经烂在地里了。”
他转过身，又指了指几处标记旱情的区域。
“旱灾也是一样，有些地方不是完全没有水。
附近有河，有水塘，甚至有打好的水井，地下水资源还是丰富的。
可没有足够的动力，水就是送不到田里。
群众只能靠人挑、牲口拉，能够灌溉多少土地？”
江致诚等人神情逐渐变得认真，这话是在理的，可人在这种灾害面前，仍然显得渺小。
李默继续说道：“如果农村有小型柴油发动机，再配上抽水设备。
遇到一般旱情，可以从河里、井里抽水灌溉。
遇到田间积水，也能够及时向外排水。
不敢说有了机器以后就不怕小的灾害。
但至少面对一般旱情和局部内涝，农民不用只能站在田边干着急。”
韩守义对名村情况了解很多，很是赞成。
他们部门每年收到的灾情报告很多，真正毁灭性的灾害只占一部分。
更多时候，是一点旱情、一点积水，再加上处置不到位、缺少人员等情况，最后积少成多，形成数以亿斤计算的粮食损失。
“要是农村有抽水机，稍微修一修水利，每年的确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粮食损失，这也就相当于增产了。”
李默说道：“守义同志说得对，但柴油发动机的好处还不止这些，还有抢收抢种。
一场大雨早来三天，就可能让一大片成熟的小麦倒伏、发芽。
靠人力收割、脱粒，几百亩地要忙上很多天。
有了脱粒设备和运输机械，原本需要十天半月完成的事情，可能两三天就能完成。
省下来的不只是人力，还有不会烂在地里、丢在田间的粮食。”
李默抬起一只手，一项项数了起来。
“抽水、排涝、脱粒、磨粉、运输、开荒……
有了机器，就可以轻松很多。
甚至以后配上合适的农具，还可以用于耕地和播种。
我们搞合作化，是把农村原本分散的人力和土地组织起来。
要是有了机械，搞机械化，则是把这些人的力量放大几倍、十几倍。
对农业的发展，是不可估量的！”
众人也都畅想了起来，农村里面不需要像国营机械化标准农场那样用各种大型机械。
而是通过柴油发动机，搭配配套的设备，完成一项项单一却急切的工作。
这样的农村，在农业生产方面，肯定是能有大增长的。
众人越发迫切地看着后面的报告内容。
首先让人惊讶的就是汉北省最新统计出来的需求数字。
农村各村、合作社购买登记。
工矿、水利、运输和城市单位设备申请。
两项合计14782台。
看到这个数字，江致诚忍不住抬头问道。
“汉北省真有一万四千多台需求？”
其他人也是难以置信地，想知道答案。
当下全国都没有这么多的柴油发动机，你们一个省就有如此大的需求？
李默点了点头。
“我省一些乡村和合作社明确购买登记了五千多台。
工矿、水利、运输和其他单位上报的需求接近九千台。
后续应该还有一批申请正在统计汇总，没有计算进来。”
杜明川、韩守义等人口中的惊讶脱口而出：“后续还有？”
“这么多柴油发动机，你们用得完吗？”
李默看着几人笑道：“我们省的机械研究所安排同志下乡展示，只去了各县的乡镇。
很多农村群众根本没有亲眼见过柴油发动机。
可只要见过机器抽水、脱粒、带动设备和发电，群众很快就能明白它有什么用。
现在农村群众的需求不可谓不大，工矿企业和城市需求更大。
可问题是，我们现在不能生产出来。”
江致诚继续向后看，后面就是比较详细的介绍了。
一台柴油发动机需要215种主要零件，汉北省可以生产其中198种。
剩余17种关键零部件，有些精度达不到，有些缺少专门设备，还有些无法稳定批量生产。
再往后，则是全国统一标准、零部件专业化分工，以及兄弟省份工厂协同生产的规划。
杜明川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李默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李默同志，你这份报告规划的确惊人。
我看大家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这要真正调整起来，难度可是相当之大！”
李默没有否认：“站在其他部门的角度，他们首先看到的是生产线需要调整，改造要投入资金，工厂任务需要改变，钢材和设备也要重新安排。”
有这些顾虑都很正常。
不过我认为，还是要从全国的大局来看。
这些机器投入农村以后，能够增加多少粮食，减少多少灾害损失。
我们国家的粮食情况，你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们每天想着如何调拨，想着如何节省，怎么节流也是不够的。
还是要开源才行。
从长远来看，想开源，机械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李默伸手拿起桌上的汉北省粮食报告，放在机械报告旁边。
“各位同志，这不是一台简单的机器。
放到农村，它可能就是几十亩地的水，是几百亩地不被耽误的农时，也是成千上万斤不会损失的粮食。
如果我们汉北省有如此多的机械，别的不敢说，我们省粮食自给自足很快就能实现。
不出两年，我们汉北省还能变成产粮大省，反过来向中央调拨粮食，去支援其他粮食困难的地区。”
“我们汉北省有如此大的需求，其他省同样是有如此大的需求。
我们汉北省能做到粮食自产自足，其他那些缺粮的省份一样可以。
我们汉北省要是能反过来向中央调拨粮食，其他那些产粮大省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
这样开源，能不能解决国家的粮食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地图依然被一个个红圈覆盖。
可这一次，江致诚等人再看向地图上那些标记着需要调拨粮食的省份，心里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过去看到这些地方，他们想的是从哪里调粮去补缺口，如何才能少调粮。
现在李默这么一分析，这些地方也是大有可为的。
江致诚低头沉思了一会，缓缓说道：“机械生产怎么安排，确实不归粮食部管。
但农业需不需要机器，粮食部是有资格说话的。”
李默脸上立即露出一丝笑意。
“我来粮食部，就是希望各位同志替农业说句话。
不能每次粮食少了，都让粮食部门到处调拨。
机械部门多生产一批机器，化工部门多生产一些化肥，各地将水利修好，粮食部门肩上的压力自然就轻了。”
杜明川翻着报告，神情仍旧有些犹豫。
“李主席，你的说法我是赞成的。
可报告里提出按照十万台、二十万台规划生产，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大了？”
李默摇了摇头。
“全国到底需要多少台，现在谁也说不清。
我认为这个估计还太保守，应该按50万台来估计。
仅我们汉北省第一批就有近一万五千台需求。
全国这么多省，这么多农村、水利工程和工矿企业，达到几十万台并不夸张。
如果等需求全部统计清楚，再从头统一标准、安排工厂、改造设备，至少要浪费几年。
我们的农业生产可等不起。”
江致诚听完，重新翻看了几页报告。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默同志，你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首长汇报，而是先到粮食部来。
是想让我们替你们省的规划出把力？”
李默坦然地点了点头。
“有没有粮食部的支持，我都要向首长汇报这个事情。
只是当下我们国家的农业生产确实存在短板，也确实有能够改进的办法。
我只是提出来罢了。
各位同志能支持，说上几句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江致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倒是没有瞒着我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粮食汇总，又看了看机械工业报告。
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国家粮库里的粮食，用一斤就少一斤，我们压力也大。
现在有了办法，使用机器帮助生产，却可以一年接着一年帮助农业增产。
这样的好事，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
江致诚站起来，走到李默面前，伸出一只手。
“李默同志，可否将这两份报告留下。
我们粮食部也要开个会。
从粮食生产、灾害损失和农村排灌需求几个方面，整理一份粮食部的意见。
机械生产到底怎么安排，我们不替他们做决定。
但从粮食生产角度，粮食部支持汉北省推动小型柴油发动机和配套设备生产。”
李默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摇了摇：“这报告我准备了不少，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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