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带枪了？

“后来省厅分流名单下来了，我名字排在第一个——正常分流不可能排第一，我案子还没走完二审。报到安江之后，郑威亲自见我。他明说了——姚书记，就是姚永军，是省里的领导，马上要升政法委书记。他说只要你把林燃办了，你就是姚书记的人。以后在监狱里横着走，没人敢管你。我当时没问‘办’是什么意思。他没说，我也没问，但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妈的医疗费什么时候到账的？”
“报到第三天。那天早上郑威让我去他办公室，给我看了一张汇款凭证——两万块，汇到省肿瘤医院的账户，备注写了‘员工家属医疗补助’。他说这是预付金，事成之后再打两万。后续治疗费用等事情彻底办妥了，一次性结清。”
何猛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自行车辐条是郭光给的。他说这东西好用，刺进去创口小，不容易出血，法医不容易发现。我对这家伙很熟悉，以前在部队用类似的做过训练。郭光跟我说，禁闭室没有监控，晚上没人值班，你随时可以下去。杀完了把尸体留那儿，第二天早上管教查房的时候会发现——到时候有人处理，反正禁闭室里死人不稀奇。”
“郭光今天下午给了你什么东西？”
“给了我一把钥匙。禁闭室走廊最外面那扇防火门的钥匙，是郑威签了字批的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怎么拿到的？什么理由？”
“郑威以安全消防检查为由，昨天下午从狱政科调了全监区所有消防门的备用钥匙。实际上只有这一把被郭光拿走了，其他钥匙锁在一个铁皮柜里根本没动过。”
林燃靠在墙上，把这些话一句不漏地记进脑子里。何猛交代的每一条都在佐证一个核心事实：
这不是何猛个人行为，不是郑威个人行为，而是一桩有组织、有预谋、从省厅层面就开始布局的连环谋杀。
从何猛被“分流”到安江开始，从省厅看押队到郭光到郑威到姚永军，每一条指令都有迹可循，每一笔钱都有账可查。
“还有一件事。”
何猛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林燃，“郑威手上有一批狱内违禁品——不止凶器，还有毒品，还有外面的黑钱，还有一部分犯人的‘保护费’。这些东西他不敢放自己办公室，全藏在政治处档案室最后一排铁柜后面，柜子编号是C-17。
郭光有一次跟我炫耀，说安江监狱的郑狱长，外面的人想进来办事，都先往他那儿送钱。
他还说郑威手里有个记账本，谁送了多少钱、办什么事、日期、金额、经手人全记在上面——是郑威怕将来出了事被人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留的后手。”
林燃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记账本。
郑威怕被人当替罪羊，留了后手。
这个后手对于郑威来说是他的保命符，但对于外面想查姚永军的人来说，就是一份能把整条利益链连根拔起的铁证。
而何猛这个名字以后会出现在很多份文件上——检举材料、证人证言、庭审笔录、判决书。他是姚永军案里第一个主动认罪的从犯，也是第一个愿意做污点证人的参与者。
禁闭室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极其克制地碾了一下的声音。何猛立刻警觉地回头，手握住了地上那根改锥——但林燃按住他的手腕。
“自己人。你来之前他就到了。”
防火门外侧，一个穿深蓝色执勤夹克的身影从消防器材柜后面的阴影里转出来。
皮鞋后跟磕在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下来。应急灯的光照在那张脸上——眉头微蹙，嘴角绷紧，一副永远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的表情。
那是谷彦君。
何猛这才知道眼前男人的恐怖，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没想到，自己才是猎物。
谷彦君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他把录音笔举起来，冲林燃晃了晃，拇指按下停止键，然后把笔塞回夹克内袋。
“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
谷彦君走到禁闭室门口，隔着铁门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先看了看瘫坐在墙角的何猛，又看了看盘腿坐在对面的林燃，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你小子胆子太大了。这家伙要是没被你劝住，我的枪可就拔出来了。”
这话让何猛更是一阵后怕。
他此时也更对林燃五体投地。
在交代完后续怎么作证和处理后，林燃对何猛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怪物一样的何猛，此时却乖巧如小猫。
从原路返回。
等这何猛走后。
林燃才转向谷彦君。
“你带枪了？”
“没有。”谷彦君说，“但我带了手电筒，可以敲他后脑勺。”
林燃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劫后余生之后那种带着疲惫的默契。
“外面情况怎么样？”
谷彦君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别在耳朵后面，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转回了平时的严肃。
“我今晚来，不只是为了压阵。”
他往走廊两端看了一眼，确认整个地下一层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墙上那排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然后蹲下身，把声音压到最低。
“省纪委的调查组，最多再过两天就到安江。而且听说——是省委组织部、省纪委和省检察院三家联合派出的正式调查组，带了正式的调查令和提审权限。姚永军的任前公示虽然还没被正式暂停，但省纪委已经把立案决定抄送了省委组织部——组织程序上，公示期之内只要收到纪委的正式立案通知书，任命就必须暂缓。这等于已经宣判了姚永军的政治死刑，不管他找谁都没用。郑威是姚永军伸到安江的胳膊，调查组首先要拿下的就是郑威。”
“秦墨那边，海关的证据已经递上常委会了。何猛母亲的医疗费账户、汇款记录、汇款方——昌荣国际的子公司，跟姚永军的关系网全对上了。你让她查何猛的家属医疗费，她查了一整个通宵，今天一早把证据整理好，一并提交给了省纪委。郑威的记账本，C-17铁柜，我会在调查组进场之前安排人进去拍照固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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