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走火
林燃靠在墙上，把何猛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禁闭室、消防门钥匙、自行车辐条、省肿瘤医院17床——这些零散的线索在何猛的口供里被一根一根串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现在加上谷彦君的录音，加上C-17铁柜里的记账本，加上省纪委手里那些海关底单和银行回执——姚永军和郑威之间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对应的证据。
“谷科长，我需要的你帮我做一件事。”
谷彦君抬起头。
“等调查组到了，郑威肯定会全程陪同。你要在调查组在场的时候，制造一场骚乱——不用太大，够让监区乱起来就行。然后趁郑威焦头烂额应付调查组的时候，你下来打开这扇门。”
谷彦君的脸色变了一下。
“打开禁闭室的门？你想干什么？”
他把“干什么”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紧紧盯着林燃，试图从那张被暗影遮了一半的脸上读出什么危险的信号。
他是狱侦科长，在安江监狱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犯人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试图逃跑——藏在垃圾车里、挖地道、冒充管教——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要求亲手打开一个越狱犯的禁闭室门。
“你小子疯了？”
林燃抬起头，应急灯的光恰好照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某种在黑暗里被反复打磨之后变得极亮极冷的寒光。
“越狱？”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咀嚼一个荒诞的笑话，“谷科长，你认识我快两年了。我要越狱，用得着等到今天？我要越狱，会让一个狱侦科长帮我开门？我要越狱，会把何猛劝降了再跑？”
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跟谷彦君隔着那扇小窗对视。
“我不跑。我会去郑威和调查组面前。我把何猛的口供、你的录音、郑威伪造的清网行动文件、郭光私开监舍门的监控记录、昌荣国际的汇款凭证、海关的骗汇报关单——一股脑全拍在调查组的桌子上。”
“不是……你怎么去他们面前！？”
林燃冷笑：“这就是我的事了，不用你管。”
这话换之前，谷彦君早就会认为林燃疯了。
但在见识过这么多次奇迹后，他点了点头。
居然答应了。
他伸手弹了弹铁门上生锈的插销，铁锈碎屑簌簌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郑威不是想把我关在这个铁罐子里捂死吗？他不是想让何猛下来把我捅死然后说成是‘犯人斗殴’吗？他不是说禁闭室没有监控没有人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好。那我就不请自来，当着调查组的面，跟他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你怕我跑了，我偏不走。我不仅要留在这座监狱里，我还要当着他的面，把我的案子翻过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靠山被双规、看着他的罪证被公开、看着他自己被带走审查。”
谷彦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看着林燃。谷彦君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林燃的心血来潮，也不是走投无路的破罐子破摔，而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在他脑子里排演过无数遍的破局之战。从他被关进禁闭室的那一刻起，或许从更早——从他在走廊里被何猛和郭光合围、被郑威当场宣布“预谋越狱”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好。”
谷彦君把耳朵后面那根烟取下来，塞回烟盒里，把烟盒重新揣进夹克口袋，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手指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一个在监狱系统里待了半辈子的人，即将亲手推开一扇不该开的门，做一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调查组预计最早明天上午到。你到时能看到混乱。”
…………
次日清晨，上午八点不到。
省纪委、省检察院与省委组织部三方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在副厅级纪检专员贺卫民带队下，正式进驻安江监狱。
黑色轿车从监狱大门驶入，绕过行政楼前的花坛，停在办公楼主入口前。郑威早早便率班子成员在那里候着，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一边殷勤握手，一边安排人引导调查组进入会议室。
他嘴上说着“欢迎上级检查指导”，可额角沁出的细汗早已将他心底的恐慌出卖得一干二净。
茶还没泡开，贺卫民便开门见山，直接点出了此行目的——“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安江监狱存在系统性违规和涉嫌犯罪问题”。
郑威面色一僵，强撑着陪笑称“一定配合”。然而他刚说了半句，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钉在了椅子上。
这简直是划破天际的枪声。
简直让人魂飞魄散！
现场顿时一片大乱！
枪声从监区方向传来，不算太远，是在值班室附近。
谷彦君算准了时间，在调查组落座之后，故意在监区值班室里朝天放了一枪。子弹打在墙体上，碎水泥渣落了满地，墙面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孔。
全监警报骤响，警铃尖锐刺耳，武警紧急集合，各监区紧急清点人数，广播里不断传出互相矛盾的指令，整座监狱顷刻间陷入短暂的混乱。
郑威像被电了一下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急问身旁的副监狱长怎么回事。
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在好一番询问了解后，只说监区那边报告“值班室走火”。
郑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连声音都有些发抖：“诸位稍等，我马上去处理。”说罢带着人匆匆往监区赶。
就在同一时间，谷彦君已经沿着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快步走到禁闭室最深处，用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扇铁门。
林燃就站在门后等着。
谷彦君按照之前说好的，来到了约定地。
但他完全不知道林燃要怎么去纪委那里。
在这混乱监狱，一个犯人，怎么可能冲到行政楼那？
但没想到，林燃见到他。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你把衣服脱给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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