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全面开战
郑威没有恋战。
他从老刘腰间扯下对讲机和钥匙串，用钥匙打开了脚镣上的挂锁，然后反手拉开门，闪进了走廊。
行政楼三层的走廊里，日光灯管还是那种嗡嗡响的惨白。
走廊尽头，消防器材柜的玻璃门上倒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郑威弯腰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被关了不到两天，脸颊已经塌陷下去，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在。
他直起腰，把手里那根沾着血的钢丝塞回腰带夹层，然后用袖口蹭掉嘴角没擦干净的唾沫星子。他往走廊两端扫了一眼——东头是楼梯口，西头是电梯间，中间隔着四扇门，分别是政治处办公室、狱政科档案室、财务室和一间常年锁着的杂物间。
他没有往楼梯口走。楼梯口往下是门厅，门厅里有武警岗哨，他现在的样子——囚服、镣铐印、鞋面上溅着的血——不需要盘问，光是看一眼就够被直接按在地上。
他拐进了财务室对面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着旧桌椅、坏掉的打印机、几箱过了期的办公用纸和一堆不知哪个年份的档案袋。墙上挂着一串备用钥匙，是清洁工平时用的，钥匙上贴着标签——配电房、水泵房、食堂后门、垃圾站侧门。
郑威从那串钥匙里摘下了两把——一把是食堂后门的，一把是垃圾站侧门的。然后他把钥匙串重新挂回墙上，搬开挡路的旧纸箱，推开杂物间最里面那扇小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行政楼和监区围墙之间的那条窄巷，宽不到两米，地上铺着煤渣，墙上挂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巷子一头通往食堂后厨的卸货区，另一头通往垃圾站。
垃圾站侧门外就是监狱围墙，墙外是防洪堤，堤下是安江。
他从窗口翻了出去。
就是自由。
但他没有这样做。
逃？
不！
他要杀！
杀林燃，报仇！
…………
三点四十分，全监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例行的、每年演习两三次的警铃测试，是三级应急响应——尖锐、短促、不间断，每一声都像是往人的耳膜上扎针。
广播里传出的指令简短而混乱，所有监区立即清点人数，所有管教立即归队，武警立即封锁所有出入口。犯人们被赶回监舍，铁门一扇接一扇锁死。
三监区这边的铁门刚锁上不到五分钟，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意外打碎，是被人砸碎的——管教值班室的窗户从外面被人用灭火器罐砸穿了，碎玻璃撒了一地。
紧接着是烟雾，从值班室门缝底下灌进来，浓白色，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有人在放火。
火不大，是用食堂后厨的固体酒精引燃了值班室里的旧报纸和值班记录，明火不大，但烟雾极浓。
走廊里的烟感报警器尖声响成一片，自动喷淋系统被触发，水从天花板上的喷头浇下来，混着烟雾在水磨石地面上淌成一层灰白色的稀泥。
铁门的锁簧弹开了，整个监区的电动门禁系统在火警状态下自动释放——这是监狱消防联动系统的标准设置，目的是火灾时保证人员疏散。郑威做了三年监狱长，对这个系统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这一切都是困兽死斗。
他明白的。
但他必须这样做。
他不是在机关坐着坐到这个位置的。
他也是从武警指挥学院、边防驻站、立功受奖、转业回乡，这样一步步升上来的！
郑威也有他的血性。
他要报仇。
向林燃！
但在这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先找一个人。
此时，他走入了409监舍的大门，这里，是码头帮的地盘……
…………
三监区的犯人们从监舍里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郑威站在走廊尽头，囚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喷淋水浇得贴在额头上。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人，是码头帮大眼仔一派的骨干——大眼仔本人、两个膀大腰圆的马仔、还有几个在二监区边缘混迹的亡命徒。
这些人不是自愿来的。
郑威来安江赴任之前，就做足了功课，在姚永军的支持下，各种手段拿到了码头帮在监狱外面那些生意的把柄，也早就将其老大抓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郑威一来，码头帮就迅速叛离林燃，几次下黑手的真正缘由。
而在此时，郑威再次找到了他们。
他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他是在逼他们卖命。
“把林燃找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带着钢丝上那层未干的血腥气，“不管谁挡在前面，把林燃找出来。”
大眼仔的脸色很难看。
他眼角那道疤在喷淋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权衡。他知道郑威已经完了，一个被双规的监狱长，逃出来最多活不过今晚。
但他也知道郑威手里的那些账本、那些录音、那些能把码头帮在外面连根拔起的证据——郑威只要在死前把这些东西捅出去，码头帮在安江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就会在一天之内被连根拔起。
他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走廊里，犯人们四散奔逃。有人往食堂方向跑，有人往放风场冲，有人纯粹是被混乱裹挟着在走廊里来回打转。
烟雾越来越浓，应急灯的红光在浓烟中忽明忽暗，水磨石地面上全是水和灰混成的稀泥，踩上去打滑。
刀疤辉是在铁门弹开的几秒后冲出312的。他左手攥着那根生铁摇臂，右手推开挡路的犯人就往走廊深处冲，身后跟着周晓阳、牛哥、老嘎和铁头。林燃不在队列里——火警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阅览室跟老赵头整理期刊，现在被隔在走廊另一头。
刀疤辉在拐角处撞上了大眼仔的人。
短兵相接，毫无预兆。
一个码头帮的马仔从侧面抡起一根从值班室里顺出来的橡胶警棍，照刀疤辉的后脑招呼。
周晓阳从后面扑上来，整个人挂在那马仔的后背上，两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往后拽。马仔踉跄两步，警棍脱手掉在地上，被牛哥一脚踢开。刀疤辉回头看见周晓阳被甩下来摔在水磨石地面上，后脑勺着地，闷哼一声，但没有晕——他翻身爬起来，嘴角磕破了，血和喷淋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妈的，是码头帮！”刀疤辉攥紧摇臂，扫了一眼走廊那头，赫然看到了已经身穿囚服的郑威身影，“大眼仔疯了？这个时候了，还帮郑威办事？”
大眼仔没回答。他站在走廊另一头，隔着浓烟和喷淋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凶狠，不是得意，是一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走的憋屈。
混战在十几秒内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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