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形势逆转
…………
大会是在操场上开的。
早上八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露水洇得发黑，探照灯刚灭，铁丝网上的水珠顺着网眼往下淌。
全监犯人按监区列队，管教们站在队伍两侧，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严肃，是出了大事之后、每个人都在掂量自己站哪边的严肃。
主台上摆了一排折叠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搁着麦克风和几个白瓷茶杯。
省厅来的人坐在中间，左边是省纪委的贺卫民，右边是省监狱管理局的副局长，再往两边是政治处的干事和两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后来才知道是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
贺卫民宣布郑威被立案调查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那种安静不是纪律压出来的，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郑威，安江监狱的监狱长，在台上的那个人，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
三秒钟之后，窃窃私语像开了闸的水，从队列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管教们没有制止，因为台上的人还没说完。
贺卫民继续宣读——郭光被隔*离审查，何猛被隔*离审查，与此案相关的所有在押人员申诉全部重启核查，此前被郑威压下的举报材料、监控记录、财务账目，一律封存调取。
刀疤辉站在三监区的队列里，听到“申诉重启”四个字的时候，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周晓阳。
周晓阳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牛哥肋骨上还缠着绷带，站久了疼得直龇牙，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老嘎拄着拖把站在队伍末尾，眯着眼看着主*席台上那排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都为老大即将而来的沉冤得雪而激动。
正主林燃站在队列中间，左肩上的三道伤还没拆线，隔着号服能摸到纱布的边缘。他没笑，也没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他只是看着主*席台上贺卫民手里那份文件，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希望确认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实处。
大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散了。
各监区按顺序带回，管教们在走廊里来回巡逻，对讲机里的通话频率比平时密了一倍。犯人们被赶回监舍，铁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插销落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成一片。
谷彦君在三监区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前拦住了林燃。
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封着红色蜡封，蜡封上盖着省纪委的公章。
“C-17铁柜里的东西，今天一早全封存了。”
他拍了拍文件袋，“郑威的私人账本、郭光的违规调岗记录、何猛的汇款凭证——还有你那篇论文。原件全被省纪委调走了，这些是影印件，贺专员让我告诉你一句。他说你在禁闭室里劝降何猛的那段录音，他听了好几遍，听完说了四个字——‘这小子有种’。”
林燃接过文件袋，没拆开看。他把袋口那枚红色蜡封在指腹下轻轻摩挲了一下，蜡封边缘还带着封存时烙铁留下的余温。
“郑威关在哪？”
谷彦君表情敛了一下。
“行政楼三楼，政治处的机要室。窗户有铁栅栏，门口两人看守，手铐脚镣全上了。移交手续要等省厅正式批文下来，大概还要两三天。这两三天里他暂时还关在监狱内部。”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去。他现在是省纪委正式立案的对象，任何非办案人员接触他都属于违纪。你案子刚翻过来，别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林燃没接话。
郑威并不是最后的那个黑手，他很清楚，他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人而做傻事。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312监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谷彦君一眼，然后叫住了这个如今大权在握的狱侦科长。
“喂。”
林燃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看这一下，连谷彦君都被他弄懵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哦。”
两人各自转过身，林燃却心里有些不安。
他隐隐觉得，这绝不会是姚永军和郑威最后的结局。
…………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郑威是在当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挣脱手铐的。
政治处机要室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两扇防火门隔出来的一个套间。
外间是两个看守，一个姓刘，一个姓马，都是狱政科临时抽调的值班管教。
里间是郑威，坐在靠窗的铁架床上，手腕上铐着副链铐，脚踝上戴着镣，镣链穿过床架的铁栏杆用挂锁锁死。
三点十分，郑威按了床头那个呼叫铃。他说他想上厕所。
老刘开了门，押着他进了走廊里的厕所隔间。
隔间里没有窗户，排风扇坏了，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尿骚味。
老刘站在隔间外面等着，手按在对讲机上，眼睛盯着门板上的气窗。他听到隔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不是镣铐拖地的声音，是某种更细的、像是在锉什么东西的声音。
老刘推开门的时候，郑威蹲在蹲坑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镣铐完好无损。他抬起头，冲老刘笑了一下，说：“马上就好。”
老刘退出去，关上门。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在安江当了十几年管教，押过无数次厕所，从来没出过事。郑威虽然现在落了马，但毕竟还是省纪委正式立案的对象，手铐脚镣全在，能出什么岔子？
三点十八分，郑威从隔间里走出来，两手垂在身前，镣铐完好。
老刘押着他往回走，穿过走廊，推开机要室的防火门。
老马正坐在外间的折叠椅上翻一份值班记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
三点二十分，郑威在老刘转身关门的瞬间动了。
他右手从腰带内衬里抽出根长约十二公分的细钢丝，钢丝已经被磨得极薄，边缘泛着冷光。他双手握住钢丝两端，往手铐链环最细的链节上一勒，左右交错用力，链节在钢丝刃口的反复磨切下只撑了十几秒就崩开了。
老刘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郑威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钢丝，左手握拳——拳峰上沾着链环断裂时崩出来的铁屑。他往前迈了一步，钢丝在老刘还没来得及按下对讲机的时候绕过了他的脖子，收紧。
老马从折叠椅上弹起来，扑过来夺钢丝，被郑威一脚踹在膝盖上，踉跄着撞翻了铁皮文件柜。柜子倒下时砸碎了桌上的搪瓷茶缸，茶水混着碎瓷片淌了一地。
(https://www.lewenn.net/lw51602/4795341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