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动了

郑威站在窗外，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尖滴着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东西。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像是一个在走廊里碰见熟人时客套的招呼。
然后他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手枪，枪口隔着纱窗抵在苏念晚的太阳穴上。
他翻过窗台，一只手箍住苏念晚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始终贴着她的鬓角。苏念晚没有尖叫，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凉和郑威手指上的颤抖，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还没扣进去，但指节在不停地抖。
“苏医生，帮个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死的平静，“带我去找林燃。”
林燃是在后勤办公室门口撞上他们的。
他从阅览室一路跑过来——小浙江在走廊西头找到了他，用两句话把局势交代清楚了：郑威逃了，码头帮在打架，郑威说是冲你来的，但现在这情况却没看到人，你还是先躲起来吧……
但林燃很快发现了问题。
不对！
郑威如果要报复自己，最好的办法绝不是直接找过来！
自己在这监狱里，唯一在乎的。
是那个女人！
还在后勤那边的苏念晚。
想到这。
林燃没等他说完就跑出去了，穿过食堂后厨，跳过后门台阶，鞋底在湿滑的煤渣路面上打了好几次滑。
他在后勤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左肩那三道伤口在刚才的奔跑中被扯了一下，纱布边缘渗出了血，透过号服的布料洇出几个深色的点。然后他直起腰，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郑威站在后勤办公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背靠着那扇掉了一半漆的防盗门，左手箍着苏念晚的肩膀，右手握着枪，枪口抵在她的下颌骨下方——不是太阳穴了，他换了个角度，枪口从下往上，贴着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凹陷。
苏念晚被他箍得太紧，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痕，但她没哭，只是看着林燃，眼神里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担忧。
郑威看到林燃的时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穷途末路的狞笑，是某种更平淡的、像是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林燃。”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像是在打招呼，“你来了。”
林燃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他看了看郑威握枪的手——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不是虚扣，是真扣。又看了看苏念晚——她站着，腿没软，但嘴唇在细微地发抖。
“郑威，你跑不掉的。”
林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省厅的人还在行政楼，武警已经把监狱外围封锁了。你放下枪，我让你活着走出去。”
郑威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否定一个跟他无关的提议。
“我活着走出去又能去哪儿？”他说，“姚永军倒了，我犯的事够判无期。我这辈子，完了。在安江干了三年，到头来被一个犯人翻了盘。”
他把苏念晚箍紧了一点，枪口往她下颌骨的缝隙里顶了顶。
“我知道你在乎她。所以我用她来换你。你跟她换——你过来，她走。”
苏念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燃别听他的——”
郑威箍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她后半句话被扼在喉咙里。
后勤办公室门前的台阶上，郑威的手枪抵在苏念晚下颌骨的缝隙里，食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那不是虚扣。是真扣。
林燃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
他能看清郑威食指第二个指节上那道旧伤疤——大概是早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缝过针，愈合得不太平整。此刻那道伤疤正随着扳机弹簧阻力微微颤动，每一下颤动都意味着扳机在往后走。五米，他能看清那道伤疤，能看清苏念晚脖子上被勒出的红痕，能看清她嘴唇上那道极细微的裂口——大概是刚才被箍住的时候自己咬破的，血已经凝了，在嘴角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痂。
她没哭。
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是红的。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这个站在台阶下面、左肩还在渗血、号服被喷淋水浇得湿透的男人——会做什么。
她太了解他了。
“林燃别听他的——”
郑威箍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她后半句话被扼在喉咙里，只漏出一声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气音。
郑威没有看她。他从头到尾都只看着林燃。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僵在脸上，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换不换。”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过来，她走。我数三下。”
林燃没说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张，指缝间空无一物。
那把谷彦君递来的手术刀片还藏在号服内袋的暗缝里——但那个距离，那个角度，郑威的枪口抵在苏念晚的下颌骨下方，子弹从那个角度射进会直接贯穿脑干，死亡是瞬时的，没有任何抢救的余地。他拔刀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郑威扣扳机的食指。那个指节已经在往后收了。
“一。”
郑威报出第一个数的时候，枪口往上顶了半寸。
苏念晚的下巴被顶得微微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
她的眼睛在郑威看不见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对林燃眨了眨眼。
那是她跟他之间的暗号。
在医务室里，在处置室帘子后面，在无数个隔墙有耳的场合，她用这个动作告诉过他——别担心，我还好。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是某种更用力的、像是在掐什么东西的发抖。
她的指甲掐进了郑威箍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的手背——不是挣扎，是决心。
她决心牺牲。
“二。”
郑威的第二声比第一声更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亢奋。
他的嘴角在抽搐，手指尖在苏念晚肩膀上攥得更紧了。
他的食指往后又收了一点点，扳机行程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不到两毫米的空隙。
林燃就在这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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