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刀
不是往前冲——往前冲是送死,郑威的手指会在他的脚踩上台阶之前就把扳机扣到底。
他往侧面闪了一步,同时右手从号服内袋里抽出那把手术刀片。
那把手术刀片,那把苏念晚送给他的刀片,刃口在后勤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冷光。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末端的防滑纹路,腕关节微微内旋——那个姿势不是标准的飞刀投掷姿势,是他在警校时从一个退伍特种兵教官那里学来的近距离甩刀手法,有效范围不超过五米,精度依赖于手指对刀体重心的精确感知。
说起来,这把刀跟了他很久,从他第一次在医务室里接过它开始,他已经用它划开过很多东西:沈济舟的脸、白癜风的掌心、何猛手腕上的桡动脉——还有他自己的囚服内袋,每一次都把暗缝重新拆开再缝回去。刀片上的商标印字已经被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11”编号,刀尖却始终没有崩过。
郑威看到那把刀的时候,眼睛里的亢奋忽然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林燃甩出的手——不是手臂大幅度挥出,是手腕和手指的爆发力,刀片离手时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在空中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空气里画了一道笔直的、不到三米长的线段。
线段的一端是林燃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那个空出来的间隙,另一端是郑威握枪那只手的腕关节内侧——尺骨茎突上方两寸,桡动脉和正中神经交汇的地方。
刀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噗嗤,不是咔嚓,是某种更细微的声响——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一块叠了好几层的湿纱布。刀刃切入皮肤、皮下脂肪、筋膜层,然后被桡骨下缘的骨膜止住。
郑威的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刀片几乎完全没入了他的腕关节内侧,露在外面的刀柄不到两寸,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
他的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扳机还在他食指的指腹下,但他的食指已经无法再往后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正中神经被切断之后,手就不会再听大脑的指令了。不是不想扣扳机,是扣不了。
手枪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顺着台阶往下滚了两级,在第三级台阶上停住。
弹匣在撞击中松脱了半截,露出里面黄铜弹壳的底缘。
郑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看到了那把刀——不是看到了刀刃,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看到的只是刀柄的末端,那个小小的、被他自己的血染成暗红色的“11”编号。他的大脑大概花了两秒钟才把眼睛看到的东西和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联系在一起。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咒骂,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直接拽出来的,嘶哑的、带着血沫的,不是喊出来的,是挤出来的。
他松开箍住苏念晚的那只手,本能地去捂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浑身也开始脱力。
郑威捂着腕关节跪在台阶上,血从刀柄边缘渗出来,顺着他小臂内侧往下淌,在解放鞋的鞋面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曲,却一根都动不了——正中神经被切断之后,手掌的运动功能会在几秒内完全丧失。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医学知识,他在武警指挥学院学战场急救的时候,教官用塑料骨骼模型演示过正中神经的走向,桡骨下缘,尺骨茎突上方两寸,一刀下去,手就废了。
但他还没倒下。
郑威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惨白,但那双泛黄的眼睛里还有光——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嗅到死亡气息时迸发出的最后一股狠劲。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膝盖在台阶上磕了两下,硬是把自己从跪姿撑成了半蹲。左手从后腰摸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枪。
枪已经掉在台阶上了,弹匣松脱半截,黄铜弹壳的底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掉落位置离林燃更近。
此时,他需要另一把武器。
他摸出来的是一把弹簧刀。
刀柄是黑色工程塑料的,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用了很久的东西,不是藏了很久的,是用了很久的。
这把刀大概陪他走过不少年头,刀刃上的防锈油早被磨干净了,刃口上有一层极细微的卷边,那是反复打磨之后金属疲劳留下的痕迹。他在武警边防的时候,这把刀大概插在战术背心的肩带暗袋里,随时能被右手抽出来割断绳索或者划开包装袋。
郑威把弹簧刀握在左手里,刃口朝下,反握。
反握出刀的角度比正握更刁钻,从下往上挑的时候不容易被格挡,这是警用匕首术的标准持握方式。
他蹲在台阶上,左脚往前挪了半寸,重心压得很低,左肩微微下沉——那个姿势林燃太熟了。蹲姿反握,重心前压,左肩下沉,这是武警匕首术第三式的起手。
当年在警校的格斗课上,教官说过这个姿势:反握出刀的第一击通常是斜挑,从左下往右上,目标是肋下或腹股沟,距离短、角度刁、很难完全闪避。
郑威当过兵。
这件事在林燃的脑子里一直有记录。
郑威的档案在犯人口中口口相传过,郑威也乐于自己的光辉履历被传出去,他之前以为有利于树立威望——
武警指挥学院,安江边防支队,转业前是中尉副连,在边境线上待过三年。
能在边境线上待三年的人,手上都有点真功夫。
虽然这些年坐在办公室里把腰坐粗了、把脸坐圆了,但刀握在手里的时候,肩膀下沉的位置、膝盖弯曲的角度、出刀之前的眼神——这些东西是不会生锈的。
“你也会玩刀。”
郑威蹲在台阶上,左手反握弹簧刀,刀尖指着林燃的膝盖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铁皮上磨出来的,“让我看看,你一个警校生,刀玩得怎么样。”
林燃没说话。
他左手那把手术刀片刚才已经甩出去了,现在插在郑威右腕上,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他右手空着,重心微微压低,左脚往前挪了半寸,右脚蹬地,整个人侧身对着郑威,左肩在前右肩在后——这是标准的戒备姿势。
他盯着郑威手里那把弹簧刀,刀尖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种反握匕首的进攻路线其实不难预判。
反握刀刃朝下,发力的关节是肘关节和腕关节的联动,出刀轨迹是从下往上的弧线,目标通常是腹腔、肋下、腋窝或者颈部。
防这种刀法的要领是不退——退就会被刀尖追上弧线顶点,而是在刀启动的瞬间往前撞,用前臂封住持刀手的手腕内侧,在发力弧线的起点就把刀截住。
这是警校教官教的,退役特种兵出身的那位,姓周,四十几岁,左小臂上有一道十几公分长的疤,是被反握匕首划的。他说他当年就是退了半步,刀尖从他的手腕一直划到手肘。
郑威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
他的左脚蹬地,膝盖弹直,整个人从蹲姿弹起来,左手的弹簧刀从下往上斜挑,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目标不是林燃的肋下,是他的左腋窝。
腋窝里有腋动脉和臂丛神经,一刀捅*进去,左臂当场报废。
林燃没退。
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往前撞了一步,右前臂横在身前,小臂外侧的尺骨硬生生地磕在郑威左手腕内侧。
骨碰骨,发出一声极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两块硬木互相砸了一下。林燃感觉到小臂外侧的皮肤被刀尖擦了一下——没刺进去,刀尖从他的小臂外侧滑过去,在号服袖子上划了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白痕迅速被渗出的血珠填满。
但刀被截住了。
(https://www.lewenn.net/lw51602/4795340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