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手铐用不上了
在发力弧线的起点。
郑威的眼神变了一下——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警校生能用手臂硬封匕首的起手式。
但他没有停顿，左手腕被撞开之后顺势外旋，刀尖在空中划了半个圈，从反握变成了正握——不是换手。
是左手手指捻着刀柄转了一圈，刀刃从朝下变成朝上，然后一刀从右往左横划过来，目标是林燃的喉咙。
这一下变招极快，是匕首格斗里最经典的反握转正握衔接横划，行话叫“翻腕抹喉”。
翻腕的动作幅度极小，手指捻刀柄转半圈，刀刃方向就完全变了，防的是对方封挡第一刀之后重心前倾、喉咙暴露的那一瞬间。
林燃往后仰头，下巴几乎贴到锁骨上，刀刃从他喉结前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划过去，带起的风声刮得他喉结上的皮肤一阵发凉。
他感觉喉咙上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不是血，是刀尖上沾着的郑威自己的血，从右腕伤口带过来的，甩在了他的喉结上。
郑威一刀落空，身体重心跟着刀势往右偏了半寸。就是这半寸。
林燃身体已条件反射般做出反应。他的右手从下路兜上来，五指张开，虎口精准地卡在郑威左手腕关节内侧——正中神经沟的位置，拇指扣住尺骨茎突，其余四指扣住桡骨下缘。
虎口发力，不是握力，是旋转力，像拧毛巾一样往外旋。郑威的左手腕被反关节锁住，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弹簧刀从掌心里滑落，刀尖朝下扎在台阶的水泥缝里，刀柄嗡嗡地晃了两下。
郑威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右膝从下路顶上来，结结实实地撞在林燃左肋上。
林燃感觉肋骨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骨膜被撞击后的信号在神经末梢里炸开，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但他没有松手，虎口还卡在郑威的左腕上，借着被膝撞顶得往后退的惯性，把郑威的左手腕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郑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带得重心前倾，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栽。林燃顺势往后倒，后背撞在水磨石地面上，同时右脚蹬在郑威小腹上，借着他的前倾之势，把他整个人蹬翻过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倒地反制动作——抓腕、后倒、蹬腹、过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郑威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后背重重地砸在台阶下的煤渣路面上，煤渣被撞得四处飞溅。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眼前大概冒了好几秒的金星，左手还保持着被林燃锁住腕关节的姿势，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腕都处于反关节的极限位置，肩关节囊被拉伸到了极限，再往外拧半寸就会脱臼。
林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翻身骑压在郑威胸口上，右膝顶住郑威的左肩，把那条被反锁的左臂压死在煤渣地面上。他的右手从郑威右腕上拔出了那把手术刀片——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从伤口里脱出，带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郑威的身体痉挛了一下。
刀片握在林燃右手里，刃口对着郑威的喉咙。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跟几分钟前郑威用枪抵着苏念晚下颌骨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你当过兵。”
林燃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喘息之间挤压出来的冷意，“你知道怎么杀人。你杀了何猛的良心，杀了老刘，差点杀了苏念晚。你给姚永军当刀，当到最后，他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
郑威躺在地上，后脑勺磕破了，血顺着发根渗进煤渣里。他的左手被反锁，右手废了，两条腿被林燃压在膝盖下面动弹不得。但他居然笑了，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上来，在走廊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赢了？姚永军倒了，昌荣国际倒了，你翻了案，出去了，继续当你的警察，你以为这就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喉咙里往外翻涌。
“外面那些人……比姚永军狠的多得是。你以为你捅了一个马蜂窝，马蜂就死光了？不，马蜂窝里的马蜂会飞出来，找新的窝，等风头过了再蛰你。你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年——”
林燃没等他说完。手术刀片往下移了半寸，抵在郑威颈总动脉和气管之间的凹陷处，刀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皮肤还没破，但郑威的喉结在刀尖下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你说的那些人，我等你告诉我。但现在我不想听。”
刀尖刺进去的时候，郑威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挣扎，是肌肉在本能地对抗致命伤害时最后的痉挛。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里的黄斑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浑浊，嘴唇翕动了大概两次，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漏出几声极细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声音。
颈总动脉被切断之后，血液会以每秒约八十毫升的速度往外喷射，大脑在几秒之内就会因为缺血而失去意识。
郑威的瞳孔在刀尖拔出的同一瞬间开始涣散，那双泛黄的、困兽般的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林燃从他身上站起来，裤子上全是煤渣和血，右手指缝间的手术刀片还在往下滴血。他低头看了一眼郑威的尸体，然后弯腰捡起台阶上那把六*四式手枪。
弹匣松脱了半截，他用拇指把弹匣推回握把，退出弹膛里那颗已经上了膛的子弹，然后把枪放在台阶上，枪口朝向墙壁。
谷彦君带着两个管教从食堂方向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林燃蹲在台阶上，把手枪放在地上，旁边是郑威的尸体，煤渣路面上全是血。苏念晚靠在防盗门上，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嘴唇在发抖，但她是站着的。
谷彦君在台阶下站了两秒，然后把两个管教挡在身后，自己走上前，蹲在郑威身边，用手指探了一下颈动脉。探了大概五秒，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他说。
林燃没有回答。他把苏念晚扶起来，用袖口擦掉她嘴角那道血痂，然后看了一眼地上那盆摔碎的栀子花。
“花还能再种。”他说。
苏念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碎花，又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弯的。
“你懂什么种花。”
“不懂，可以学。”
谷彦君在旁边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别在耳朵后面，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和那颗退出来的子弹，然后朝身后的两个管教挥了挥手。
“过来吧，这小子是自*卫，不用上铐。”
两个管教这才走上前，一个蹲下处理郑威的尸体，另一个下意识从腰间取出手铐——但看了看现场，又把手铐收了回去。
手铐用不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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