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亲子鉴定
影晨洗漱完从楼上下来,头发还翘着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懒得管了,反正他妈以前说过,头发翘着说明气血旺。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鼻子一路拽进了餐厅。
刘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长条餐桌上铺着白色绣花桌布,中间放着一篮刚烤好的牛角包,旁边是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切成薄片的火腿、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碟酱黄瓜、一笼小笼包,还有两杯鲜榨橙汁。
江老太太坐在餐桌一头,面前放着一碗粥,正用勺子搅着晾凉。江老爷子坐在另一头,手里端着茶杯,面前只有一片全麦吐司和一杯温水。
影晨拉开椅子坐下去,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汤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又夹了一个,这次先咬破一个小口吸掉汤汁,然后整个塞进去。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但胜在连贯——小笼包、煎蛋、火腿片、酱黄瓜、牛角包抹黄油——从左到右一样一样吃过去,中间没有停过筷子,没有喝过一口水。
江老太太看着他把第四个荷包蛋夹进碗里,忍不住开了口。
“慢点吃。”
“知道。”影晨嘴上答应,手上没停。一碗皮蛋瘦肉粥端起来呼噜呼噜喝掉半碗,放下碗又夹了一块火腿。
江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影晨油乎乎的嘴角和手肘撑在桌上的坐姿。
“吃有吃相,坐有坐相。江家的孩子,吃饭不能像饿死鬼投胎。”
影晨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吃象?坐象?”
“让你吃饭斯文些。别吧唧嘴,别趴桌子,别用袖子擦嘴。你爷爷在教你规矩。”系统在他识海里翻译。
“吃饭香不就行了。”影晨把最后一口牛角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江老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餐厅的门被推开了。江二叔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爸,妈。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了。”
他把牛皮纸信封拍在餐桌上,正好压在影晨面前那碟酱黄瓜旁边。江老太太的勺子停在半空。江老爷子手里的茶杯放回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影晨盯着那个信封,在识海里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本系统掐指一算——这个报告是假的。”系统的语气很笃定。
“假的?”
“真报告最快也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他昨天才薅你的头发,今天早上就拿到报告了——除非他昨晚把样本送到国家级基因实验室,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没送检,直接伪造了一份;要么他送检了,但等不及结果,先弄份假的来稳住老太太。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他心虚。”
“那怎么办。”影晨在识海里问。
“跟他玩。”
江二叔把信封里的报告抽出来,展开在餐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鉴定结论那一栏。
“爸,妈,你们看清楚了——鉴定结论:排除亲子关系。这孩子跟咱们江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大哥的私生子,更不可能是我的。”他转头盯着影晨,“他是个假的。”
影晨咽下嘴里的面包,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头看着江二叔,表情从茫然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受伤。
“二叔。你为了不给我钱,连亲子鉴定都伪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餐厅里。
“你说什么?”江二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影晨的反应是反过来指控他。
“我说,这份报告是假的。你昨天下午才薅我的头发,今天早上就拿报告了——亲子鉴定又不是点外卖,哪有这么快的?二叔,你是不是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打印店,花了五十块钱做了个假报告啊。”影晨拿起那份报告,前后翻了两页,歪头看了看纸张,“这纸还挺新。刚打印的吧,还有墨粉味。”
江老爷子伸手从影晨手里接过那份报告。他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鉴定机构名称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
“鉴定机构不是我们江家常合作的那家。这家机构我没听过。”
江二叔正要开口解释,江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老二。你来说说,这份报告是哪个机构做的?地址在哪?电话多少?”江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江二叔头上。
江二叔张了张嘴。他确实送检了,但报告确实没这么快出来。这份报告是他让秘书连夜跑了好几家打印店才找到一家愿意帮他伪造的,封面用的是真机构的抬头纸——那是他以前帮这家机构处理过一桩官司,对方欠他的人情。但他没想到鉴定机构的名称露了馅。
“妈,那家机构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是不是要我现在打电话去问问?”江老太太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她没拨号,但江二叔不知道她有没有那家机构的电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家机构的电话。
影晨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江老太太身边,拿起她的手机,双手捧着递回她手里。
“奶奶,别生气。二叔也是为了江家好,怕有人混进来骗钱。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心太急了。我不怪他。”他转过头,朝江二叔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只有江二叔看到了那个微笑的另一层意思——挑衅。
“不过二叔,既然你说我不是江家的孩子,那今天就把话说清楚。等真的报告出来,如果证明我是假的,我二话不说,马上走人,之前收的钱一分不少全退给你。但如果报告证明我真的是江家的血脉——”他停了一下,“那你得把之前答应的一千万,翻倍。”
江二叔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涨红。他看着影晨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从一开始,这孩子就不是在防守。他一直在进攻。
从进门嚎啕大哭,到办公室里对骂,到此刻餐桌上的冷静反击,每一步都把别人推到他设好的棋盘上。而自己刚才拿出的假报告,恰好给了他反击的武器。
江老太太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老周”的号码。拨号音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是实验室仪器的嗡嗡声。
“周院长,我是江家老太太。有个事问你——你们机构做亲子鉴定,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普通流程五到七个工作日。加急最快三个工作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谢谢。改天请你喝茶。”江老太太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餐桌上。然后她看着江二叔,目光从那份假报告上扫过去。
“老二。这份报告是从哪个机构做的?你把机构名称、地址、电话说出来。”
江二叔的手指攥紧了牛皮纸信封。他确实送检了,但报告没这么快出来。昨晚他让秘书联系了一家有过合作的检测机构,对方答应帮他加急,但最快也要明天。这份报告是他让秘书用旧报告的模板修改的,抬头纸是之前留存的真纸,但鉴定结论是他自己填的。他没想到老太太会当场打电话核实。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太太打的不是报告上的电话,而是直接打给了周院长——那位和江家合作了多年的鉴定机构负责人。这说明从一开始她就不信这份报告。
“妈,我是怕你们被这孩子骗了。”
“怕我们被骗,就拿假报告来糊弄?”江老太太把那份假报告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这份报告我替你保管。等真报告出来,你拿着真报告来见我。在此之前,你答应给影晨的钱,一分别少。”江二叔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他张了张嘴,发现所有辩解都堵在嗓子眼里。假报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现在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他转身大步走出餐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影晨目送江二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破一个小口吸掉汤汁,整个塞进嘴里。
“你猜他会不会去补做真的?”他在识海里问。
“已经送检了。刚才电话里那个姓周的院长,就是帮他做加急的机构。老太太打那个电话不光是为了核实流程,也是在敲山震虎——她早就知道老二把样本送去了哪家机构。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你,她只是在等老二自己露出马脚。”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老太太这么厉害。”
“你以为江家这几十年是怎么在商界站稳脚跟的。你爸的脑子随你爷爷,你爸的手段随你奶奶。不过你刚才那句‘出发点是好的’接得太顺了,你二叔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影晨喝了口橙汁。“我妈教的。她说怼人不能光怼,要怼完再给个台阶,让人家想发火都没处发。越气越笑,越笑越气。”
江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坐在餐桌另一头,手里的茶杯早已见底,却一直没有续。直到江二叔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放下茶杯,用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看着影晨。
“你不怕他真把报告拿回来。”
“不怕。因为我就是江家的人。”影晨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江老爷子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有江宸渊的眉毛和下颌线,但吃饭的架势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他把茶杯推到影晨手边,示意帮他续茶,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吃完了把坐姿练练。江家的孩子在外面不能塌腰。”
影晨端起茶壶给老爷子续了杯,又拿起桌上的酱黄瓜碟子往老爷子面前推了推。“爷爷,酱黄瓜不错。你多吃点。”江老爷子低头看看那碟酱黄瓜,又看看影晨,拿起了筷子。
二楼走廊拐角处,刘妈正端着刚烤好的第二批牛角包往餐厅走,迎面撞上了从餐厅里冲出来的江二叔。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什么。刘妈侧身让过他,等他走远了才继续往餐厅走。她把牛角包放在桌上,看见影晨正给江老爷子夹菜,江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妈在江家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场面。她没见过江二叔被人逼成这样,更没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两位老家长面前同时完成“撒娇卖惨”、“怼人挖坑”和“礼貌孝顺”三种模式的流畅切换。她悄悄把厨房里的录像备份存进了自己的手机——不是为了别的,单纯觉得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影晨吃完了最后一个牛角包,用湿毛巾擦干净手和嘴角。他注意到江老爷子面前的酱黄瓜碟子已经空了——刚才老爷子一边喝茶一边把那碟酱黄瓜全吃完了。
“爷爷,好吃吗。”
“还行。”江老爷子放下筷子,端起影晨给他续的那杯茶,喝了一口,不说话了。但影晨注意到,老爷子嘴角那道严厉的弧度,微微松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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