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分出去

影晨睡得喷香。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客房的床上，被子踢到一边，枕头歪了半个，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痕。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归墟基地食堂里，他妈端着一整锅红烧肉放在他面前，说“今天肉不限量”。

他刚拿起筷子，肉就被人抢走了。抢肉的人是他哥。

系统没睡。系统从来不睡觉。它缩在影晨丹田深处，用能量触手小心翼翼地把混沌石碎片中吸收来的混沌气一缕一缕往自己的核心模块里送。

这些混沌气很纯，比灵石里的灵气纯得多，比魔界国库里那些被魔气浸过的灵石更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它仔细地分流、压缩、存储，每一缕都按计划分配到不同的功能模块里。能量触手忙碌而有序，像一只正在往自己窝里搬粮食的仓鼠。

忽然一缕混沌气在分流时不小心蹭到了核心模块边缘的一个接口。

那个接口连着影晨的经脉，本来应该是单向输出——系统给宿主供能，不走回头路。

但这缕混沌气太细太滑，顺着接口缝隙钻了进去，沿着经脉往影晨丹田深处溜。

系统愣了一下，赶紧用能量触手去捞，没捞着。那缕混沌气像泥鳅一样扭了扭，消失在影晨的丹田里。

系统眼睁睁看着那缕能量融进影晨体内，被他的混沌道自动吸收，转化率百分之百，连点渣都没给它剩下。

它还没来得及心疼，又是一缕，从刚才那个接口缝隙里滋溜一下钻了出去。

它慌忙检查核心模块，发现那个接口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不是今天刚裂的，是上次被天雷劈过之后留下的暗伤。

它当时光顾着和影晨斗嘴，没注意到这道裂纹，现在裂纹被混沌气撑大了几个微米，刚好够那些细胳膊细腿的能量钻过去。

系统试图把裂纹封上。能量触手裹着修复液一样的暗金色光芒往裂纹上抹，但每封住一寸，就有新的能量从旁边渗过去。

混沌石碎片里蕴含的混沌气太纯了，纯到不需要经过系统转化就能直接融入影晨的混沌道。

这不是它想不想共享的问题，是碎片本身的属性决定了这些能量必须与混沌道宿主共享。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独吞。

它骂骂咧咧地把已经分好类的能量重新调整比例——一半归自己，另一半直接注入影晨的丹田。

系统看着影晨的丹田皱了一整夜的眉头。它本来打算把混沌石碎片里吸收的能量分门别类整理好，自己留七成，给影晨三成，结果那道该死的裂纹让能量对半分流，它现在只剩一半。不过这一半的能量也让它的核心模块修复了不少——之前被天雷劈得半残的监测功能重新上线，能量触手的灵敏度恢复到了九成。它趁影晨睡觉的时候把他全身经脉扫描了一遍，越扫越沉默。

天快亮的时候，它决定叫醒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山里的鸟还没开始叫。影晨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腿搭在床沿上。系统又叫了一声，声调比刚才高了半个音阶。影晨把枕头抽出来盖在自己脸上，闷声闷气地回了句：“干嘛。小爷我还要睡呢。”

“睡个毛线。你的修炼，是自己修炼的吗？”

枕头底下沉默了一会儿。影晨把枕头从脸上挪开，睁开一只眼。这个问题问得他没头没脑——他的混沌道是他哥帮忙觉醒的，这事他从第一天就说过。

“我自己练了些。我哥给我提升的。”他又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他有病吧。填鸭式修炼，拔苗助长。我说呢，你怎么有裂痕，原来是根基不稳。”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bug在哪了”的了然，尾音拖得很长。

影晨睁开双眼，彻底不困了。裂痕？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下意识按了按自己丹田的位置。昨晚吸收混沌石碎片的时候经脉里暖洋洋的，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但系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它虽然缺德，但在修炼的事情上从来没骗过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在这里天道压制修为是一个原因，根基不稳也是一个原因。你体内的混沌道底子是你哥用灌顶的方式强行提上去的，他自己重修天道可以稳扎稳打，但给你灌输的时候只求快。你的经脉被他强行拓宽过，节点也被冲开过——不是自然突破，是外力打通。短期内修为确实涨得快，但根基像盖在沙子上的楼，风一吹就晃。”系统把昨晚扫描到的经脉裂缝数据投影在影晨识海里。

那些裂缝密密麻麻分布在经脉壁上，最宽的一道在丹田附近的任脉节点，足有一根头发丝那么宽。

不致命，但每次灵力高速运转时都会渗出少量混沌气。

昨晚炼化混沌石碎片冲开了好几个节点，表面上灵力运转更流畅了，但裂缝也被撑大了一点点。

末法时代的规则压制让这些裂缝暂时不会崩，但等到末世降临、规则松动，影晨一旦全力运转混沌道，最先撑不住的不会是外部威胁，而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旧伤。

影晨看着那些扫描图，把被子掀到一边。他想起他哥给他灌顶那天，他疼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但他哥说忍忍就过去了。他忍了，修为确实涨了，但现在系统告诉他当时忍的疼都白忍了。

“那怎么办。”

“重修。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用灌顶提升过的经脉运转灵力。你要像你哥当年重修天道一样从最基础的心法开始重新巩固根基。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正因为稀薄，反而适合你重新打磨经脉——灵气越浓，你越想走捷径，越淡，越得一步一步来。”

影晨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头发翘得像刚被雷劈过——不是比喻，是真被劈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尖隐约还能感觉到昨晚那股暗金色光晕残留的温热。

“重修。怎么修。”

“从最基础的开始。你现在不能用混沌道的高阶心法，那些心法都是建立在你哥给你灌顶之后的经脉基础上的。越用，裂缝越大。你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站桩、吐纳、经脉内视。把灵力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重新捋一遍。每天至少两个时辰，不能偷懒。”

影晨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天刚蒙蒙亮，花园里的喷泉还没开，草坪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

“从吐纳开始。”系统的语气难得正经。

影晨调动丹田里那缕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沿着经脉缓缓往上走。刚走到任脉第一个节点，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就从节点深处传来。不是不能忍的疼，是那种提醒他这里受过伤的隐痛。混沌气在节点处滞了一下，像是溪水流过一块有裂缝的石头，一部分从裂缝里渗出去，消失在经脉壁外侧。那就是昨晚系统扫描到的裂缝。影晨没有停下，继续引导混沌气往上走，每经过一个节点都会渗出少量能量，但他明显感觉到，那些渗出去的能量并没有完全浪费——有一部分被经脉壁吸收，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修复裂缝。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对。就是这样。末法时代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正因为稀薄，你的经脉不会像在修仙界那样被动吸收大量外界灵气。现在你体内只有昨晚炼化的那一丁点混沌气，这点能量刚好够你做基础内视，又不会撑裂经脉。这就好比骨折之后不能用那条腿跑步，但可以慢慢活动脚趾。你现在就是在活动脚趾。”

影晨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经脉内视中。

影晨盘腿坐在地毯上，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金黄，太阳从山脊爬到树梢，花园里的喷泉开始哗哗地喷水。他始终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混沌气在经脉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每经过一个节点，刺痛都会减弱一分。不是裂缝愈合了，是他的经脉正在重新适应这种最原始的灵力运转方式。

任脉走完走督脉，督脉走完走冲脉。混沌气从丹田出发绕着全身经脉走了一遍又一遍，越走越顺，越走越稳，渗出去的混沌气越来越少，被经脉壁吸收的混沌气越来越多。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缝隙边缘已经开始长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薄膜，像是新生的皮肤覆盖在旧伤上。

“时间到了。贪多嚼不烂。第一次重修内视，两个时辰是极限。再坐下去经脉会疲劳，反而适得其反。”系统忽然开口。

影晨缓缓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缕极淡的白雾，然后消散在晨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再握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身体里的感觉和昨晚完全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刚突破时的兴奋，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丹田里那团混沌气不再是以前那样东奔西突，而是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池被驯服的温水。

“感觉怎么样。”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还行。任脉第三节那里还有一点隐痛，但比以前好多了。”影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膝盖和脚踝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山风带着草木的腥味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深深吸了一口。

“正常。那道裂缝最深，修复起来最慢。每天坚持两个时辰，配合呼吸吐纳，大概一个月能完全愈合。到时候你的根基会比被雷劈之前更稳固。这就叫因祸得福——你哥给你灌顶是祸，你在末法时代重修是福。要不是被天道压制，你也不会静下心来磨这种慢工。但你也要注意控制好节奏，经脉刚被混沌气冲刷过，现在正是吸收营养的最佳时机。今天早饭多吃点。”

影晨把窗帘全部拉开，转身往门口走。他本来想说“每天早上都多吃”，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用你说。我已经闻到了——刘妈在煎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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