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上学

江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影晨用湿毛巾擦干净每根手指，连指甲缝都不放过——这孩子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擦手倒是仔细。

“你现在上学了。之前在哪个学校？成绩怎么样？”

影晨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湿毛巾叠好放在碟子旁边，抬起头，表情真诚得像是排练过。

“上学？上什么学？狗都不上。”

江老太太手里的勺子叮当一声掉进粥碗里。

“你这孩子！不上学那怎么能行？你才十二岁，不上学将来怎么办？你哥当年可是跳级读完的，你爸也是名校毕业，你爷爷当年还留过洋。”

“我不上。我要吃好吃的，我要玩，我要把没吃过、没玩过的都玩一遍。不然就是虚度光阴。”

江老太太端起粥碗又放下，转头看向江老爷子。江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表情像是在努力理解某种来自外星球的语言。

“你这从哪学的？”

“听说的。”影晨面不改色。

“你可真能扯。你妈在归墟基地拿鞭子抽你背书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硬气。”系统在他识海里幽幽地吐槽。

“这好不容易不在老妈的棍棒之下学习，那我还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影晨在识海里理直气壮地反驳。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年轻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老了之后唯一的软肋就是孙子辈。他看了看影晨那张和江宸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又看了看老伴忧心忡忡的表情，做了个决定。

“我给你请家教。语数外理化生，全科一对一。再把三楼书房改成教室，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我捐栋楼，让学校破格录取你。捐两栋也可以。”

“别介！”影晨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有钱给我啊。我保证学得比老师教的好。你随便考，没有我不会的。家教那点工资，不如折现给我当奖学金。”

“亮亮本事，闪瞎这老两口的钛合金眼。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归墟基地填鸭式教育的成果。”系统在他识海里怂恿。

影晨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坐直了身体。

“这样吧。你们随便考。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没有我不会的。我要是有一样答不上来，明天就去上学，学费我自己出。我要是全答上来了——爷爷，你捐楼的钱折现给我当奖学金。”

“就吹牛吧。还没有你不会的，你当自己是神童啊。”江老太太嘴上这么说，已经从餐边柜抽屉里翻出了一副老花镜戴上。

“差不多吧。”影晨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江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去了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回来，是江宸渊小时候用过的竞赛题集。他戴上老花镜，从里面挑了三道最难的题，两道函数一道几何，每道题旁边都标注着当年江宸渊被难住的痕迹。

影晨接过笔，低头扫了一眼题目。他想起他妈在归墟基地教他函数的时候——没有黑板，用木炭在地上画坐标系；他哥在隔壁练剑，他在旁边解方程，他妈一手拿鞭子一手指着地上的公式。那种教学方式虽然粗暴，但效率极高。

他提起笔直接在题目下面写解题步骤。没有犹豫，没有涂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而均匀。三道题写完，他把笔搁在桌上，把练习册推回给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拿起练习册，戴上老花镜，一道一道看过去。他看完第一道，眉毛动了一下。看完第二道，摘了老花镜又戴上。看完第三道，把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

“答案全对。解题步骤比参考答案还简洁。”

“再来。”影晨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江老太太从书房里搬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说，随手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让他当场翻译。影晨接过书扫了一眼，那是《双城记》的开篇——那句著名的“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他直接开口翻译，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新闻联播主播，翻译完之后还加了一句评语：“这句话适合末世——哦不，适合任何时代。”

江老太太把书合上，看着江老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四个字：捡到宝了。

“你这英语，谁教的？”江老太太问。

“我妈。”影晨说完又补了一句，“就外面那个我妈。”

江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江老爷子说了句：“这孩子不用上学。请家教是浪费钱。”

“在这里，不学习就是混日子。你要是不想去学校，就跟他们说不用。要不然你就跑——反正启动资金有了，留在这没啥意思了。”系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选项。

“说的有道理。”影晨在识海里回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对着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爷爷，奶奶。既然我不用上学，那咱们能不能把请家教的钱、捐楼的钱、还有未来十二年的学费——都折现？我不要多，打八折就行。”

江老爷子端起茶杯，没喝。他和江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用眼神交流了几十年，这一眼里包含着好几个意思——这孩子脑子灵光，成绩不用操心，但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江老太太微微点头，把话头接了过去。

“钱嘛，咱们家不缺。但是你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干嘛？”

影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表情像一只刚吃饱正在晒太阳的猫。

“买吃的，穿的，用的。唉，这些钱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没事，咱们可以白嫖。零元购。你忘了我在四方势力库房里是怎么操作的？一分钱不花，物资堆成山。”系统在他识海里提议，语气里带着九千年老贼的职业自信。

“深得我心。不过嘛，做人要厚道。奶奶的钱，不能用偷的。”影晨在心里回了一句。

“嘁。你讹你二叔的时候可没这么厚道。”系统冷笑。

江老太太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

“吆，还不够你塞牙缝。这得多大的牙缝？”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影晨谦虚地摆了摆手。

江老太太被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跟摸差不多，落在影晨头上，他正笑着往嘴里塞了颗葡萄，腮帮子鼓起一块。

“那你说说，都买什么吃的，要那么多钱。”江老爷子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

影晨把葡萄籽吐在小碟子里，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牛肉干、巧克力、压缩饼干、矿泉水、方便面、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维生素片、退烧药、消炎药、绷带、消毒酒精——”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种子。”

“种子？”江老爷子眉毛动了一下。

“对。各种蔬菜种子。西红柿、黄瓜、白菜、萝卜。还有小麦种子。”影晨说得很认真，掰手指的动作停在了第七根上。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江老太太看着影晨那张突然正经起来的脸，又看了看他掰手指的动作——不是那种撒娇要钱的掰法，是那种正在逐项核对清单的掰法。

“你买这些干什么？吃的喝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药和种子。这听着不像零花钱，倒像是备战备荒。”江老太太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两下。

“我喜欢囤东西。有安全感。”影晨又开始剥橘子，手指很稳，白色的橘络一条一条撕下来放在碟子边上。他没有多说，但那份清单在他脑子里已经列了好几天——他吃早饭时瞄了一眼新闻，台风预警还在播，国际新闻里播了几个地区冲突的简讯，股市指数在往下掉。这些零散的信息被系统自动抓取、归类、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和之前一模一样——末世在逼近。

江老爷子没有追问。他见过无数商界对手在谈判桌上撒谎，也见过无数后辈在他面前编造理由。影晨说“我喜欢囤东西”的时候，没有摸鼻子，没有眼神飘忽，只是继续撕橘子上的白络。这说明他要么说的是真话，要么是撒谎的高手。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他投资。

“那你要多少。”江老爷子开门见山。

“爷爷，你捐楼要花多少？”影晨反问，把橘子瓣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江老太太，一半递给江老爷子。

“一栋楼，大概几千万吧。看什么学校。”江老爷子接过橘子。

“那你就给我一栋楼的钱。不用多，打个八折就行。”

“几千万打八折——那也是好几千万。你一个孩子，拿这么多钱，怎么管。”

“我不会乱花的。每一笔都记账。我妈教过我。”影晨提起茶壶，给江老爷子续了茶，又给江老太太的杯子里添了热水。他放下茶壶，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给我配个财务顾问，每个月查一次账。要是我乱花一分钱，剩下的全退回来，我二话不说。”

江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刚续的，温度刚好。他看着影晨那双和江宸渊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要是在商界历练几年，江家的对手们大概都要提前退休。

“行。我给你一栋楼的钱。不用打八折，全额。也不配财务顾问——你自己记账，每半年给我看一次。花在该花的地方，我再追加。花在不该花的地方，你把钱退回来，还要加利息。”

“利息多少？”

“比你二叔的心眼还多一点。”

“那可太多了。爷爷，你这利息定得不科学。”影晨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江老爷子嘴角那道严厉的弧度，终于松开了。他发现自己今天笑了好几次，这在平时是极其罕见的——江家老宅的气氛常年保持在“严肃”和“更严肃”之间，但自从这孩子来了之后，餐桌上多了酱黄瓜的讨论、亲子鉴定的闹剧、英文翻译的考试，还有一个接着一个让人接不住的问题。他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看着影晨说了句：“今天午饭早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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