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安全屋

“三个月后就世界末日了，记账有个屁用。不过，你要搞点安全屋——咱们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里，为了将来的生活质量好一点，安全屋必不可少。”

影晨剥葡萄的动作停住了。他把葡萄塞进嘴里，在识海里回了一句：“安全屋？这是个问题。”

他咽下葡萄，把皮吐在小碟子里，抬起头看向江老爷子。江老爷子正端着一杯新续的茶，茶水的热气氤氲在他面前。他注意到影晨的目光——这孩子刚才还在嬉皮笑脸地谈打折，现在眼神忽然变得认真了。

“对了，爷爷。我这资金紧张，能给我捐栋楼吗？”

江老爷子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呛出来。他放下茶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要一栋楼干啥？”

江老太太放下粥碗，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

“要一栋楼？你这个年纪娶媳妇太早了吧。再说娶媳妇也用不了一栋楼，有个三室一厅就够了。你爸当年结婚的时候——”

“奶奶，不是娶媳妇。”影晨赶紧打断。

“现在是你该忽悠的时候了。注意战术——先卖惨，再提要求，最后给解决方案。你妈教过你的。”系统在识海里指导。

影晨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表情切换成了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白菜模样。

“唉。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就想要一栋结实、安全的房子。当然，防空洞、地下设施、军用设施、监狱更好——我不挑。”

江老爷子刚平复的脑门突突又开始跳。他看着影晨那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要的不是零花钱，也不是一栋教学楼，而是整整一个军事基地。

“你这不是没有安全感，你这是想夺家产。”

“咱们家有！孩子想要就给他。”江老太太在旁边插了一句。

江老爷子转头看向老伴。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知道他在要什么吗”——防空洞、军用设施、监狱——这清单比上次董事会讨论的并购案还离谱。

但影晨已经不给他反驳的时间了，这孩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江老太太面前，蹲下身，把脸贴在老太太膝盖上。

“我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看我这瘦的。”影晨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瘦得浑身都是肌肉。”系统在识海里精准吐槽。

江老太太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胳膊，那胳膊上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和她想象中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完全不搭。但她还是眼圈红了。

“太可怜了。给他吧。”

江老爷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力道不大，声音很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一进门就摸透了老宅的生态链。

江二叔排在最底层，他自己排中间，他老伴排顶端。影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蹲在顶端面前，就赢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你要防空洞干什么。”

“囤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种子。还有——”影晨顿了一下，“万一有什么天灾人祸，家里人也有个安全的地方待。我从小没有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爷爷奶奶，我不想你们出事。”他的声音很轻，眼睛垂下去，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江老爷子没有说话。他看着影晨低垂的眼睫毛，看着这孩子刚才流利翻译英文、现在却把声音放得这么轻。那句话里有“爷爷奶奶”，也有“不想你们出事”，但最让他心头一动的不是那些词语，而是这孩子说“我从小没有家”时的语气。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毫不怀疑他说的是真话。

“江家在城北有一座废弃的防空洞。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后来废弃了，产权在江家手里。你要，就拿去。”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回来放在桌上，“自己去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重建。建的钱从基金里出。”

影晨拿起钥匙。钥匙很沉，锈迹蹭在他手指上，他没有擦。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江老爷子。

“爷爷。这防空洞有多少平方米？”

“大概两千多平。”

“够大了。可以隔好几间。东边放食品，西边放药品，中间放水处理设备。还有种子库——要单独隔一间，温度湿度都得控制。通风系统要重新做，原来的肯定不能用了。”影晨翻开系统投影在识海里的防空洞改造方案，一条一条念出来。

江老爷子听着他念清单，眉头又跳了一下。他发现这孩子不是在闹着玩——他对防空洞的规划比江氏集团的项目经理还详细。通风系统、排水系统、电力备份、仓储分区，每一条都说得头头是道，像一个做过很多次这种事的人。

“你以前住过防空洞？”江老太太问。

“住过。住了好几年。”影晨说得很平淡，没有卖惨，没有趁机再要一笔钱，只是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贴在他胸口，和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混沌石碎片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声。

江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他这辈子谈过无数生意，从地皮到股权，从并购到拆分，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追着要完钱又要楼，要完楼又要专业施工队。

“你要是想去看，就让管家带着你去。”

“看看？我又不懂。”影晨把钥匙从脖子上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给我找专业的设计师。按照最安全的设计来。要能自给自足——种地、养殖、生活、防御、攻击……反正什么都要有。”

江老太太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是准备搞农场？农家乐啊？”

“啥是农场？农家乐？”影晨转头看向江老太太，这个词他在归墟基地没听过。

“就是乡村风情。城里人周末开车去乡下吃土鸡、摘草莓，住一晚就回去。你奶奶以为你要开农家乐。”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差不多吧。反正时间紧，最迟两个半月完工。”影晨没有多解释。他总不能跟爷爷奶奶说末世快来了，这个防空洞是给你们保命用的。

江老爷子端起茶杯又放下，又端起又放下，最后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找你哥。他在公司里，让他派人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人脉广，什么设计师都能找到。”

话音刚落，江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哥那个黑心的！连你爸都撵走到欧洲了，还能在乎我们这俩老骨头？哼！”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这人狠啊。亲爹都敢坑。你爸被他赶到欧洲去了？难怪你妈说他不靠谱。”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佩服。

“牛逼。我要向他学习。”影晨在识海里由衷地赞叹。

“你可真是大孝子。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崇拜你哥，大概会气得从欧洲飞回来揍你。”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

影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脖子上的钥匙塞回衣领里，冰凉的金属贴上胸口，和那块混沌石碎片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爷爷，那我哥那边——”

“我让你二叔去办。”江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老二刚被气走。”江老太太在旁边提醒。

“那就再把他叫回来。反正他也习惯了。”江老爷子拿起手机，拨了江二叔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江二叔有气无力的声音：“喂，爸。”

“你明天带个施工队去城北的防空洞。把设计师带上，按最高安全标准改造。水电通风全换，加仓储区、种植区、养殖区、防御设施。两个半月完工。”

“爸！我又不是包工头！”江二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是江家的人。你侄子要的，你当二叔的跑跑腿怎么了。”江老太太凑近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江二叔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了句“知道了，我去办”，挂断了电话。

影晨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江老太太面前，握住她的手。

“奶奶。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养你。”

江老太太的眼睛弯成月牙。她把影晨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拍了拍手背。江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又凉了，但他没有叫刘妈续。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这孩子说“奶奶我养你”的时候，都是在他刚刚从自己这里要走了一大笔钱之后。

但这种明明被宰了一刀却还挺高兴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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