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 章 生命将末

冬日的阳光浅浅落在高家的屋檐上，暖意稀薄，驱不散院落里萦绕的悲凉。人人心里都清楚，操劳一生的高掌柜，生命已经悄然开启了倒计时。

这位曾经撑起整个高家、精明能干、风光半生，把自己干成全县首富的老掌柜，被顽疾缠身后一日衰过一日，往日挺拔的脊背彻底佝偻下去，精气神彻底耗尽，只剩一副孱弱的身躯，静静熬着最后的光阴。

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往日的烟火热闹尽数收敛，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琐事，将陪伴高掌柜度过最后时光，当成了家里最重要的事。

继承与继业作为高家的两根顶梁柱，身上依旧担着家里里外外的生计与农活，万般琐事缠身，根本无法彻底放下营生。

兄弟二人思虑再三，定下了轮流值守的规矩，默契又妥帖。

白日里一人外出劳作、打理家事、操持生计，扛起家里的大小重担，另一人便寸步不离守在炕边。

待到傍晚时分，两人互换班次，忙完活计的人立刻赶回屋内接替值守。日复一日，从无间断，兄弟俩用最朴实的方式，守护着年迈病重的父亲，只求多陪他片刻光阴。

为了全天候照料高掌柜，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李美珍和尕盛干脆收拾好铺盖行李，搬进了中院常住。

李美珍心思细腻、包揽了高掌柜贴身的所有照料事宜。

李美珍整日守在炕头，细心伺候高掌柜起居饮食，早晚擦拭身体、整理被褥，变着花样熬制软烂易消化的汤水粥食。

老人病重胃口极差，常常食欲不振，她便耐心轻声宽慰，一点点喂饭喂水，极尽温柔。

忠厚踏实的尕盛白天还要上学，早上早早的去学校，下午放学回来，则默默打理院落杂务，劈柴烧水、清扫庭院，把家中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隔绝一切喧嚣，让高掌柜能安安静静休养，日夜不离的陪伴，成了老人最后的慰藉。

高掌柜的三个女儿更是放心不下年迈的父亲。

爱兰、尕若兰，云兰三姐妹，只要一得空闲便结伴或是独自赶回老宅。

她们深知父亲一生劳碌，他们也深知，虽然以前高掌柜对李美珍不好，但是现在他们也看到了高掌柜真心的悔过。

而且真正让三姐妹放下所有的前嫌，真心对待高掌柜的原因是曾经那个人高马大，无所不能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让他们特别害怕的父亲，现在蜷缩在炕角，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特别恐惧，孤独，无助，独立无怨的孩子。每次他们回去都看到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大家看到高掌柜如今时日无多，便常常带回各类软糯香甜、营养适口的吃食零食。

姐妹三人只想用这些细碎的暖意填满父亲最后的日子，拼尽全力弥补遗憾，让操劳一生的老人，在人生尽头能吃得舒心、过得安稳，不留半点牵挂。

爱兰的丈夫常年在外经商，生意遍布各地，平日里奔波劳碌、异常繁忙，几乎没有闲暇休息的时间。

但他感念高掌柜对自己的偏爱，待自己如同亲子，更让爱兰的老公感到动心的事，高掌柜居然把自己特别钟爱的中院转让给了爱兰两口子。

中院其实是高家的老宅，从高老太太的时候修建，又经过高掌柜的重新修葺，真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因此，爱兰老公从未因为忙碌疏忽过病重的岳父。

无论去往天南地北，他总会时时记挂着家中老人，但凡稍有空闲，便立刻赶回老宅探望。每次归来，他的行囊里都塞满了全国各地的珍稀特产，江南的精致蜜饯、北方的特色干货、各地独有的风味点心，皆是精心挑选、口感温和、适合老人食用的好物。

这天午后天气晴好，高掌柜难得精神好转，没有往日的昏沉萎靡。他倚着厚实的被褥，端起小碟，慢慢品尝着女婿带回的特色小吃。入口软糯清甜，滋味独特，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味。

细细回味许久，高掌柜眼中满是感慨，轻声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算走南闯北，闯荡过大江南北，见遍各地风物，怎么从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爱兰看着父亲难得舒展的眉眼，温柔笑着开口回应：“爹，您年轻那会儿交通闭塞，出门全靠骑马、坐马车，路途颠簸又遥远，能走到的地方终究有限。现如今世道大变，汽车、火车四通八达，千里万里的路途朝发夕至，天底下的好物都能送到家门口。您吃的这些南方吃食，放在从前路途辗转十几日，还没运到家就早已发霉变质，哪里能尝到这般新鲜的滋味。”

高掌柜静静听着，缓缓颔首，浑浊的眼底满是唏嘘。半生闯荡，他曾以为自己阅尽山河，到老才知，时代变迁日新月异，早已是他未曾见过的新天地。

云兰通晓基础医术，心地善良细心。知晓父亲常年病痛缠身，备受折磨，便常常带着丈夫一同归家。

夫妻俩不求能彻底治愈顽疾，只求尽一份微薄之力，缓解老人的痛苦。

每次回来，云兰都会细致为高掌柜揉搓僵硬酸痛的四肢，舒缓经络疲惫。

她的丈夫则凭借所学，细心查看老人的气色状态，搭配温和的调理草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康养调理，尽力为老人减轻病痛，让他少受几分煎熬。

可天意难违，高掌柜早已病入膏肓，五脏衰败，油尽灯枯。任凭一家人悉心照料、轮番守护、尽心调理，终究无力回天。

再好的吃食、再贴心的陪伴、再细致的调养，都挡不住生命流逝的脚步。

所有人围在老人身边，满心不舍与心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掌柜的生机一点点消退。他的气息日渐微弱，话语愈发稀少，眼神渐渐黯淡。满屋至亲的陪伴，满腔温热的孝心，终究留不住即将落幕的人生。一家人就这样安静守候，以温情相守余生，默默送别这位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


　　(https://www.lewenn.net/lw51244/480994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